这间书房很大。
正是因为空间过分开阔,任何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里混合着旧书页和上好木料的冷感香气,温意浓被萦绕在鼻尖的冷香熏得有点晕,压着步子悄悄往里走。
边走,边举目四顾。
只见这间屋子里共有四个巨型书架,书籍陈列整齐有序,书架左侧的暗角完全背光,黑漆漆一片,右侧,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摆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
而在书桌后方,坐着一个男人。
对方身着纯黑色衬衣,未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小片紧实的白色皮肤,依稀可见胸前那片精壮连绵的肌肉群。
他低垂着眸,正在看桌上的一份文件,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链垂落,与那副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相应相衬,平添几分疏离清冷的欲感。
五官精致,轮廓深邃而野性,不像纯粹的东方血统。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男人并未立刻抬头。
温意浓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半拍,目光也不受控制,望向那道黑色身影。
这名雇主显然比她想象中更年轻,也更……
让人印象深刻。
这时,就在温意浓晃神的一阵工夫里,男人终于抬眸。
刹那间,她对上一双眼睛。
极罕见的蓝黑色瞳孔,像最深沉的夜空,又像结了冰的深海,带着侵略性。
尤其两道视线,简直难以形容,如有实质般,落在人皮肤上,轻而易举便能激起一阵阵颤栗。
犹如被冰冷的蛇信轻柔舐过。
“温意浓?”
这回,男人的声音变得清晰,每个字音都清晰无比地碾压过空气。轻击寒玉般,灌入她耳朵。
温意浓一瞬回神,几乎是逃也似的移开眼,本能回避与他的对视。
“是……”
她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专业,“莫先生您好。”
与温意浓的拘谨不安形成对比,男人松弛而优雅,抬手示意了一下书桌前的椅子,仿佛漫不经心,“坐。”
温意浓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背脊挺得笔直。
男人淡淡地问:“你想喝点什么。”
“……不用,谢谢。”她摇头,“我不渴。”
下一秒,空气里传来一阵纸页窸窣的声响。
莫少商拿起桌上温意浓的简历,目光快速扫过,语气淡漠:“华大特殊教育专业硕士,主修方向是孤独症谱系障碍干预,尤其擅长dirfloortime模式,在校期间成绩优异,从业后备受好评。”
温意浓心跳急促几分。
男人逐条念出她的资历,语气客观得像是在评估某项参数。
她只能谨慎再谨慎地回答,同时补充一些关于教学理念和实践的细节。
偶尔,这人会提出一两个极其专业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直击要害。
温意浓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拘束感也随之褪去些许。
窗外,一阵轻风拂过,树叶沙沙响。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孩子的问题,更是父母、家长内心的风暴。”
莫少商平静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他想起梁教授在推荐这名康复师时作出的评价:富有耐心与爱心,亲和力极强。
的确。
这个康复老师给人的感觉就像午后透过窗的一缕光,周身都是毫无攻击性的柔和。
皮肤干净暖白,杏眼温柔含笑,瞳仁颜色浅浅的,好似浸在清水里的琥珀,自带一种能让人安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