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大概……中学?”埃拉诺蹭了蹭母亲温暖的掌心,语气轻松,试图驱散空气中突然浓起来的感伤,“翻旧东西的时候看到了文件。但这没什么,妈妈,你是我心里唯一的妈妈,犯罪巷的诊所是我心里唯一的家。”
莱斯利的眼眶微微发红,她用力眨了眨眼,将女儿搂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
“你是在我心里长大的孩子,埃拉,”她的声音埋在埃拉诺的发间,“从来不是什么弃婴。”
埃拉诺感到鼻子一酸,但她把这归结于母亲拥抱太用力。
大概是衣物上的灰尘刺激的。
她回抱住莱斯利,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我知道。所以你看,连这件事都不能动摇我留下的决心,别的就更不能了。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妈?”
莱斯利松开了她,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埃拉,”莱斯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严肃,目光直视着女儿的眼睛,“我要告诉你的秘密,和你的身世无关。它……关乎我们的朋友,关乎哥谭,也关乎你为什么能看到那些……不同寻常的伤疤。”
埃拉诺的心轻轻一跳。不同寻常的伤疤?
Y字形切口?脾脏缺失?爆炸造成的伤疤?枪击留下的痕迹……
总之是韦恩一家人身上所有不同寻常的伤疤。
她维持着倾听的表情,但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你一直很聪明,埃拉,观察力敏锐得惊人。我想……你可能已经看到太多,也猜到太多。”莱斯利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句,“我想告诉你的是……布鲁斯·韦恩,他……是蝙蝠。”
对于哥谭本地人来说,当他们谈论蝙蝠侠的时候,往往会用“Bat”来指“Batman”,蝙蝠侠的助手们也这样叫他。所以莱斯利敢肯定埃拉诺能够反应过来“蝙蝠”就是布鲁斯。
她想错了。
埃拉诺已经在西海岸生活了十年,在没有蝙蝠的地方生活了十年,她向自己的朋友们介绍哥谭特产的时候,说的也不是“蝙蝠”,而是“蝙蝠侠”。
因此,对埃拉诺·汤普金斯来说,“Bat”仅仅就是一种会飞的哺乳动物而已。
埃拉诺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她脸上那种准备应对沉重真相的专注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的困惑。
埃拉诺忽然很遗憾自己不是机器人,但她也说不好如果自己是机器人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但布鲁斯·韦恩是一只蝙蝠这种话就和杰森·陶德身上出现了Y字形的法医检查伤口一样困惑。
如果莱斯利用的冠词是“the”的话,还能理解成蝙蝠侠——是的,冠词!
埃拉诺感到豁然开朗,她在零点几秒内得到了这一结论。
但是——该死!
无论是布鲁斯·韦恩是蝙蝠还是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埃拉诺都因为紧张的情绪想不起来莱斯利究竟用的哪一个冠词了。
也许她根本没有听清!
然而莱斯利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埃拉?”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大概是她沉默太久了,“你在听吗?”
“在听。”埃拉诺回答。
她确实在听。
她听得非常认真。
所以她也清楚地听见了母亲接下来补充的那句话——
“我知道这很难立刻接受,”莱斯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消化多年的事实,“但布鲁斯确实是。他会飞,晚上活动,整个哥谭都知道他——它。我是说蝙蝠,不是布鲁斯·韦恩。”
会飞。
晚上活动。
整个哥谭都知道。
埃拉诺的医学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出现了认知功能障碍,妄想症状是坚信一位亿万富翁是会飞的哺乳动物,时间(晚上)和人物(布鲁斯)的关联错误,在社会功能层面上,认为“整个哥谭”共享这一妄想
然后做鉴别诊断,埃拉诺立即想出来了四种疾病。
该死!该死!她明明只需要一个冠词,可是莱斯利偏偏没有说到那个冠词!
神经外科医生埃拉诺·汤普金斯首先想到的是阿尔茨海默病,起病隐匿,需追问早期症状。
第二个是血管性痴呆——据埃拉诺所知妈妈没有脑血管疾病,但不能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