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是路易体痴呆——有无帕金森症状和幻觉波动?
呃,没有,就埃拉诺看到的部分而言,莱斯利的手依然很稳,行动依然敏捷。
第四个是谵妄,但莱斯利意识清晰,排除
要进行辅助检查。,埃拉诺决定马上预约头颅MRI,要做全套认知功能量表评估。
还有什么?
甲状腺功能,是的,没错,甲减能够导致认知功能的损伤,还有维生素B12,梅毒血清学——虽然最后一项可能性极低,但作为医生不能遗漏。
埃拉诺的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
“妈,他还吃什么?”
“……什么?”
“蝙蝠,”埃拉诺的喉咙发紧,但她坚持问下去,“主要是吃昆虫,还是也吃水果?哥谭的气候适合他捕食吗?冬天怎么过?需不需要人工投喂?”
这是一个标准的认知功能评估技巧——追问妄想细节。如果患者能够编造出连贯自洽的虚构内容,说明大脑仍在努力填补记忆空洞;如果患者承认“不知道”或回避问题,则提示可能存在自知力残存。
莱斯利愣住了。
“……埃拉,”她的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你在开玩笑吗?”
回避问题。自知力残存。
埃拉诺在心里记下这一条。
她没有在开玩笑。
她悲痛欲绝。
但埃拉诺·汤普金斯是一位受过十年严格临床训练的医生,她不会在患者面前失态。
“没有开玩笑,”她说,甚至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你刚才说他是蝙蝠,我很感兴趣。”
莱斯利看着她,目光里渐渐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以埃拉诺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很难去分析人类的微表情,她没法一下子把精神集中过去去辨别那到底是什么情绪,也没有心思把自己从大脑中狂奔而过的病症和检查手段里拔出来。
“埃拉,”莱斯利缓慢地说,“你知道我说的‘蝙蝠’是指蝙蝠侠,对吗?”
埃拉诺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蝙蝠侠。
莱斯利说的是蝙蝠侠。
她用的是“the”。
——不是“a”。
——等等,她现在说的是“蝙蝠侠”,不是“蝙蝠”,但刚才那句呢?刚才那句原话到底是什么?
该死。该死。
她当时太紧张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捕捉到了“布鲁斯”和“蝙蝠”这两个关键词,冠词直接从她紧绷的神经上滑过去了,连一点摩擦的痕迹都没留下。
“当然,”埃拉诺听见自己回答,语调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炖牛肉,“蝙蝠侠,我知道。前几天值班时我还见到他了。所以你是在说,韦恩先生资助了蝙蝠侠?还是说,韦恩先生和蝙蝠侠一起睡觉?后者我倒是看过花边新闻,哦,不,我不是在说我看我的Boss的花边新闻,我是说,前者真是一项伟大的举动,资助蝙蝠侠绝对是韦恩先生做过最棒的事情,他让蝙蝠侠成为了现实,对吧?蝙蝠侠最棒了,我不知道哪个哥谭小孩会不崇拜蝙蝠侠。”
太着急了,这些话说得也太啰嗦了。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埃拉诺想,于是她闭上嘴巴,和莱斯利一起沉默。
几秒过后。
“埃拉,”她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埃拉诺不知道。
或者说,她拒绝知道。
这是她作为一名医生,作为一名女儿,作为一个在哥谭长大又离开又回来的普通人,所能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
“好吧,”莱斯利很轻松地笑了笑,“看起来吓到你了,一个人休息一会,我该去楼下工作了。”
回避。自知力残存。情绪波动后主动终止妄想话题。
符合路易体痴呆的波动性病程特征。
埃拉诺把诊断假设默默站起身来。
“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向厨房,步子很稳。水壶里还有热水,她倒了一杯,但没有倒满,因为手指不太听使唤。
手指在颤抖。现在埃拉诺清楚为什么医生不能给自己的近亲属做手术了。
会手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