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诺放下手机,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那个惯常的、温和的微笑。
“没事,”她说,“继续工作。”
她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打开电脑,点开今天的预约列表。
下一个病人是社区里的史密斯太太,七十三岁,高血压,每周这个时间来量血压开药。
一切正常。
正常得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Y形切口,没有什么脾脏缺失,没有什么颅骨在腹腔里待过两个月。
正常得像布鲁斯·韦恩真的只是一个每年冬天都会去欧洲滑雪的亿万富翁。
[23]亲爱的红桶先生:颅骨修补术
圣诞节意味着医院会比平时更忙。埃拉诺亲身体会过不止一次了,节日意味着人群聚集,人群聚集意味着过量的酒精,稀奇古怪的食物,用法用量都错了的药物以及争吵。
四者都会为医院带来大量的患者。
如果是诊所的话,情况通常会好一点。埃拉诺知道很多私人的社区诊所在圣诞节都是关门的,或者开着门也冷冷清清。
但埃拉诺知道妈妈的诊所不会冷清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莱斯利医生的诊所从来不关门,圣诞节的晚上,更不能关门。
“你觉得小丑今年会从阿卡姆逃出来吗?”
埃拉诺架好梯子,站到最高的一级上,把星星挂饰挂在圣诞树的顶上。
“应该不会吧,”莱斯利没有什么信心地说,“去年小丑没有逃出来,不过配药室里一直都有小丑毒气的解药。”
她把其他的挂饰递给梯子上的埃拉诺。
“稻草人毒气的解药准备了吗?”
装上所有的挂饰后,埃拉诺把一条亮闪闪的红色彩带绕在圣诞树上。
“准备了。但不一定还有用,克莱恩博士一直在改进配方,韦恩药业研制解药的速度基本还能跟得上,但是在新的毒气出现前,他们不可能研制出解药。”
终于,圣诞树终于装饰好了。
埃拉诺依然站在梯子上看这棵陌生的树。
的确是很陌生的一棵圣诞树。
去年圣诞节埃拉诺没有回哥谭,她是在波特兰过的。
前年倒是回来了,可是大前年又没有回来。
从西海岸到到东海岸很远,志愿活动,实习,实验,值班……
埃拉诺回哥谭的次数不是很多。
或者干脆就说很少回哥谭。
“圣诞树装饰好了,接下来我们就该准备圣诞节礼物了。”
莱斯利医生在清单上打上一个钩,看向下一项。
准备圣诞礼物不是母女俩互相送一份礼物,莱斯利医生有一份名单,记录了社区里所有的学龄儿童——呃,也不一定是所有,不过社工们尽力统计了——莱斯利会带着埃拉诺给他们准备圣诞礼物,送一套文具或者一本书。
为社区里有需要的孩子们准备圣诞节礼物是她们家的传统。
就像诊所永远不关门也是传统一样。
这是哥谭东区少数几家还在坚持营业的独立书店。门面不大,书架顶到天花板,空气中飘着旧纸浆和咖啡的气息。
店主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戴一副金丝眼镜,在这里经历了无数次抢劫,无数次火灾……
然后书店还在。
店主是从这条街还叫公园街时就在这里的。就和莱斯利一样,这位老先生一样亲眼见证了艺术与文化的中心如何堕落成犯罪巷。
“埃拉诺,今年你一个人来吗?”
柜台后面的店主抬头,有点吃惊的样子。他和莱斯利是朋友,也认识埃拉诺。在多年以前——准确来说是十年以前,埃拉诺和莱斯利是一起来的,后来埃拉诺就很少过来了。
“对,妈妈在诊所。我来买书。”
寒暄过后,埃拉诺走向儿童区。
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从经典童话到最新出版的青少年小说,脊背高高低低挤在一起。她蹲下来,开始按照莱斯利给的那份名单挑书。
七岁的男孩,喜欢恐龙——有恐龙百科吗?
九岁的女孩,最近开始喜欢侦探故事——福尔摩斯还是马普尔小姐?
她挑得很慢。
每一本书都被她拿起来翻一翻,看看内容,看看插图,看看印刷质量。这些孩子可能没有太多书,这一本可能会被翻很多遍。它得结实,得好看,得值得被反复阅读。
“你拿的是儿童区的书。”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埃拉诺转过头。
杰森·陶德站在两排书架之间,穿着皮夹克,能里面是红色的连帽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烫金的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