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诺眨了眨眼,保持着完美的半个微笑。
“杰森?”
“医生,”杰森开口,语气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我需要和你谈谈。”
埃拉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快速扫视杰森的全身。
没有血迹,没有肿胀,呼吸平稳,站姿稳定。看来果然是心理问题了。
“你受伤了?”
埃拉诺想杰森一定会说“没有”,但她需要这个问题。这是一点小技巧,来让来访者放松。
杰森:“没有。”
果然是这样。
“哪里不舒服?”
还是一样的套路。埃拉诺默默地走流程,同时观察杰森的微表情和动作。这些应该是真话,她需要记录下来这些反应,等到一会谈及更深入的话题时来做对照。
杰森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
“那你——”
埃拉诺刻意慢悠悠地问。
“是关于那个误会。”杰森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个关于我和红头罩的误会。”
这是真话。埃拉诺想,杰森主动说出来了,这是好事。
“我明白,”她说,“你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医生有保密义务。”
杰森深吸一口气。这回没有头罩了,他可以直接呼吸诊所里有消毒水味的空气了,不用呼吸被头罩循环过滤的空气。
“不是保密的问题!”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问题是你理解错了!我和红头罩——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埃拉诺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病人:“杰森,你不用解释。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理解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在安慰一个情绪激动的病人。神经外科就是脑外科,和脑有关的科室,病人都很容易情绪激动,因此埃拉诺对此经验丰富。
杰森绝望大叫:“你不理解!”
“我理解的。”
“你不——”
“杰森,”埃拉诺打断他,“那天晚上,你和红头罩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出现在同一条街上。一模一样的红色连帽衫,一模一样的皮夹克,一模一样的牛仔裤和靴子。你们还前后脚出现。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杰森张了张嘴。
“那、那是因为——”
“而且,”埃拉诺继续说,“红头罩那天晚上,在我说‘你是来找杰森的吧’之后,他的反应是‘再见’——不是解释,不是否认,是‘再见’。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杰森又张了张嘴。
“像一个被戳穿了的约会。”
很好,埃拉诺想,让杰森自己说出来对他自己更好。她注视着杰森闭上眼睛,这个可怜的孩子。
实在是太可怜了。
真的,杰森也觉得自己太可怜了。他现在特别庆幸自己出门前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和衣服,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兄弟在自己身上放置了窃听器。
但他依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就和昨天晚上一样。
不该来,他就不该一次又一次地“路过”,一次又一次和埃拉诺打交道,他应该像迪克一样——
啊,迪克!迪克不愧是黄金男孩,他明智地长期待在布鲁德海文,很少回来,甚至到今天上午才和埃拉诺·汤普金斯打交道。
但他睁开眼睛,决定做最后一次挣扎。
“医生,”他说,语气尽可能平静,“如果我说,红头罩和我穿一样的衣服,是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说“因为红头罩就是我”。如果他说了,埃拉诺只会觉得他在编故事——毕竟他之前说过“布鲁斯穿了蝙蝠侠的衣服”,那套说辞已经把他说成一个喜欢编造义警八卦的人。
如果他现在说“我就是红头罩”,埃拉诺一定会问:“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说?”
然后他就要解释上次为什么不说的原因。
然后就会牵扯出布鲁斯昼巡,术后认知混淆,全家崩溃等一系列事情。
然后……
杰森的头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