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
蝙蝠侠等着。
“有可以预判我下一步需要什么的护士,”埃拉诺继续说,“有随时能帮我查文献的实习生,有和我讨论病例的同事。我只需要做我擅长的事——开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回到哥谭以后,我做过唯一一例本专业的手术,就是那台颅骨修补术。”
她没有说是谁的颅骨。她不需要说。
“其他时候呢?”蝙蝠侠问。
埃拉诺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的那种。
“其他时候,我就是一个……全科医生,”她说,“不,比全科医生还惨。我现在每天要处理的是——感冒,发烧,换药,缝针,偶尔来一个阑尾炎,来一个蜂窝织炎引流,来一个……”
她顿了顿。
“来一个宫外孕破裂。”
蝙蝠侠的眉毛动了一下——如果埃拉诺注意到了的话。
但她没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宫外孕破裂,”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是怎么做那个手术的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我用我能找到的资料,用我脑海里还存着的解剖学知识,用我缝血管的手感——硬着头皮做的,”埃拉诺说,“病人救活了,预后看起来也还不错。但那不是完美的手术。那离完美差得太远了。”
她转过头,看向蝙蝠侠。
“我根本不会做妇科手术,”她说,“但我不得不上手。因为病人就躺在那里,因为她是夜里被送来的,因为她付不起大型综合医院的费用,因为她等不了那么久。”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你救了她的命。”他说。
“对,我救了她的命。”埃拉诺承认,“但那不代表我应该做这个手术。那不代表我有资格做这个手术。那只是一个医生在那种情况下不得不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我每天都在做这种不得不做的事’。”她说,“用我完全不熟悉的领域,用我完全没有训练过的技能,去处理那些我根本没想过会遇见的病例。阑尾炎我可以,那是普外科的基础。蜂窝织炎也可以。但我刚才说的那个宫外孕破裂大出血——那不是我的专业。接生——那更不是。”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挥了挥。
“是的,接生。你懂的,流莺们。有的时候新生儿被带走,有的时候我要负责把新生儿照顾几天然后送去福利院,啊,说到生产就不能忽略流产。是的,还有流产手术。”
“90%的时间,我都在当——当——”
她卡住了。
“当什么?”蝙蝠侠问。
埃拉诺说出了一个词。
“当一块砖。”
蝙蝠侠没有说话。
“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埃拉诺叹气“内科需要人,我就干内科。外科需要人,我就干外科。妇科需要人,我也得上。儿科,当然了,一群孩子,精神科最近还在研究。”
她又笑了一声。
“我研究精神病学文献,是因为一个病人可能……有这方面的倾向。”她说,“但我不是精神科医生。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不对。我只能拼命看文献,拼命请教同行,拼命——拼命假装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病人可能有这方面的倾向。
蝙蝠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他知道这个“可能有这个倾向的病人”就是杰森。
埃拉诺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兜里:“纠正一下,好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非常清楚。不是假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蝙蝠侠:“因为她们没有机会见到一位妇科的专科医生,没有机会见到一位儿科的专科医生。”
埃拉诺做了个手势:“完全正确,我永远不需要对另外一位医生说‘对不起,我尽力了’,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另外的医生。没有一个花了十年读书拿博士学位拿执业医的人会想不开跑来贫民窟的慈善诊所当医生。而我的病人——99。9%的病人,都不会去大型医院。”
蝙蝠侠发出了一个问句,这让埃拉诺有一点吃惊。
“你是这个想不开的人吗?”
埃拉诺摇头:“不,我不是,因为我对医学毫无热爱之心。完全没有,我不热爱手术,我不喜欢攻克疑难杂症,我不喜欢。当年申请医学院只是我觉得自己学医会有更大的优势,因为我一直给妈妈帮忙,我在高中时就是个很好的护士了。”
蝙蝠侠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你不是放弃了一切回来的。”
埃拉诺非常满意,天啊,和蝙蝠侠聊天太棒了,他是怎么做到精确地预告出自己将要说什么的呢?
“是的,因为我不喜欢在切尔西的那份工作,放弃的也轻而易举。我本来就不热爱医学。”
“但我很确定,”蝙蝠侠说,“那些被你救过的人,不会在乎你是不是‘热爱’这份工作。他们只在乎你做了。”
埃拉诺愣了一下。
“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