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从”地脱下外套、裙子,只穿着里面的衬裙。
衬裙也是旧的,洗得白,有几处补丁。这是塞巴斯蒂安特意准备的——“越是穷苦的女孩,越不会有好衣服。细节决定成败。”
女仆长走过来,开始检查她们脱下的衣物。她翻遍了每一个口袋,摸过了每一道缝线,甚至把裙摆的褶子都一条一条地捋过去。
然后她让她们张开手臂。
她的手指从她们的肩头滑到手腕,从手腕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腿弯。她的手指很凉,像蛇在身上爬。乱忍住不适,一动不动。梅琳紧张得抖——但那种抖正好符合一个害怕检查的穷苦女孩。蓝猫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肌肉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弦。
“没有伤疤,没有纹身……”
女仆长喃喃自语,手指在蓝猫的手臂上多停了一会儿。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疤,已经淡得看不见了,但她还是摸到了。
“摔的。”蓝猫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女仆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皮肤也还算干净。”
她退后一步,目光又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
“穿上吧。”
三人飞快地穿好衣服。女仆长转身走出房间,头也不回地说:
“跟我来。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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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宿舍在宅邸的顶层。
那是一个巨大的阁楼改造的房间。一推开门,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闷得人想捂鼻子。乱忍住了,低着头走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铁床。
三十张,也许更多。床与床之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都很薄,像纸一样。每张床的床头挂着一条毛巾,毛巾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灰扑扑的,有些地方还破了洞。
窗户很小,而且被钉死了。木条横七竖八地钉在窗框上,透不进多少光。此刻是下午,但房间里已经昏暗得像傍晚。
几个女仆坐在床上。有的在呆,有的在缝补衣服,有的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她们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迅低下头,眼神空洞得像死水。
乱的心沉了一下。那些人眼里没有光。那不是疲惫,不是困倦,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蜡烛烧到了尽头,只剩最后一缕烟。
女仆长指了指角落里三张挨着的空床。
“你们住那里。规矩很简单——”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背诵一篇念了几千遍的课文。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六点开始干活。不准偷懒,不准多嘴,不准到处乱走。晚上八点回房,九点熄灯。”
她顿了顿。
“熄灯前,会有人给你们送药。每个人都要吃。那是让你们睡得好、干活有精神的药。”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不吃的话……会生病的。”
她没有解释“生病”是什么意思。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光,让梅琳的脊背一阵凉。
女仆长走后,三人走到角落的床边坐下。
乱伸手摸了摸床单——粗糙,潮湿,还有一股洗不掉的汗味。枕头硬得像石头,里面的荞麦壳都结块了。薄毯上有几处破洞,露出里面灰黄的棉絮。
他看向其他女仆。
那些人有的已经躺下了,有的坐着呆,但没有一个人说话。三十个人挤在这个房间里,却安静得像坟墓。只有偶尔几声咳嗽,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时的呜咽。
乱收回目光,低下头。
他在等。
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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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灯灭了。
不是有人吹灭的,是煤油燃尽了。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连手指都看不见。只有从钉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月光,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沉,很重,像靴子踩在木地板上。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或者三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钥匙转动的声音。锁簧弹开的声音。门被推开的声音。
煤油灯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乱眯着眼,看到三个穿黑衣的男仆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摞着几十个小纸包,叠得整整齐齐。
他们走到每一张床前,放下一个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