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像隔着一层雾。她看到男仆,没有害怕,也没有反抗——她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顺从地坐起来,被男仆拉着往外走。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步踉跄,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男仆拉着她的手臂,她跟着走,没有回头。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房间又恢复了死寂。
乱睁开眼。
他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片什么都看不到的漆黑。
那个女仆被带走了。带去给菲尔德伯爵——“新鲜的”,他们说的。那个“昨天那个还没用完”的,大概已经被扔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那些躺在床上的女人,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眶,手臂上的针眼。一百二十个。被当成牲畜养在这里,每天被抽血,每天被喂安眠药,每天躺在那张窄小的铁床上,像死了一样活着。
他的手握紧了。
然后慢慢松开。
他在等。等天亮。等那个女仆长来挑选下一个“献祭”的人。等他们今晚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窗外,月光被云遮住了。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乱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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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天亮了。
清晨的光从钉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脏玻璃。它照不亮这个拥挤的房间,只是在床铺之间投下几道淡淡的影子。
女仆们陆续醒来。
没有人说话。她们动作机械地坐起来,叠被,下床,穿鞋。有人咳嗽了几声,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呆坐在床上,盯着面前的墙壁,很久没有动。
乱也“醒来”了。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慢吞吞地叠好被子,把枕头拍平。他注意到昨晚被带走的那个女仆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平平的,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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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
洗漱的地方在走廊尽头,是一排铁皮水槽,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女仆们排着队,默默地洗脸、刷牙,没有人交谈。乱排在队伍中间,学着前面的人的样子,用冷水洗了脸,用手指蘸着盐擦了擦牙。
早餐在一楼的大厨房里。稀粥和黑面包。稀粥稀得像淘米水,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菜叶。黑面包硬得像石头,掰开的时候掉渣。分量很少,只够不饿死。
女仆们默默地吃完,然后把碗放进水槽里,各自去干活。
乱被分配去打扫客厅。梅琳被分配去擦走廊的窗户。蓝猫被分配去厨房帮忙。
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观察着这栋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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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她们在洗衣房“偶遇”。
洗衣房在宅邸的背面,是一间半地下室的屋子,窗户很小,透不进多少光。空气中有股碱水和湿布的气味,混着霉味,闷得人头疼。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宅邸的洗衣工作都由女仆们自己做,但洗衣房本身是禁区——除了每周一次的集中洗衣日,平时门都是锁着的。但今天的锁是坏的,锁舌弹不回去,门虚掩着。
乱推门进去的时候,梅琳已经在了。她蹲在墙角,假装在系鞋带。蓝猫靠在门边,双臂抱胸,像一只慵懒的猫。
乱关上门,压低声音。
“地下室有一百二十个女人,被抽血。”
梅琳的手停住了。她的脸白了一下,比那些被抽血的女仆好不了多少。
“一百二十个……”她喃喃,声音在抖。
蓝猫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她愤怒时的表情。平时那双沉静如死水的眼睛,此刻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波纹。
乱继续说:“昨晚被带走的那个女仆……是送去给伯爵的。那个伯爵,需要新鲜的血液。地下室的女人是‘储备’,被带走的是‘消耗品’。”
他顿了顿。
“一个‘消耗品’能用多久?一个月?半个月?还是一周?用完就扔,再换一个。”
梅琳的声音在抖:“那、那我们怎么办?”
乱想了想。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将计就计。”
他看着两人。
“那个女仆长看我的眼神……她在挑选。她会选我们中间的一个,送去给伯爵。”
他看向蓝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