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地下室里,密密麻麻地摆着上百张铁床。不是三十张,是上百张。床与床之间排得很密,只够一个人侧身走过。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睡裙,睡裙很薄,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们的脸白得像纸。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是那种被抽干了血、只剩下骨头的白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是灰紫色的,像冻坏的茄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太阳穴凹进去两个坑。她们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但她们没有死。她们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很慢,很浅,像风在枯叶上轻轻拂过。
每张床边都挂着一个透明的血袋。
细细的管子从她们的手臂上连出来,一头插进血管,一头连着血袋。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进去——一滴,两滴,三滴。很慢,但很稳,像沙漏在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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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血袋已经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有些还只装了三分之一,血液在里面晃荡,像稀释过的红酒。
装满的被取走了。空的被换上。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一百个人。一百张床。一百个血袋。一百个被当成牲畜饲养的女人。
乱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他的手指摸向腰间——那里没有刀。刀在老橡树下。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刺痛让他冷静下来。
他数了数——一百二十张床。一百二十个女人。不是一百,是一百二十。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压下去。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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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守卫从地下室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电筒,光柱在床铺之间晃动,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他们在检查那些女人——不是检查她们还活着没有,是检查血袋满了没有。
“三排七号满了。”其中一个说,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铁。
“换一个。”另一个说。
“急什么,天亮再说。”
“伯爵那边今晚要血。”
“伯爵那边有新鲜的。昨天那个还没用完。”
“那个也快死了。”
“死了就换一个。这里多得是。”
他们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石头扔进枯井里。
乱闪身躲到门后。他的背贴着冰冷的铁门,呼吸压到最低。
守卫走过去。电筒的光柱从他身前三尺的地方扫过,没有照到他。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乱从门后闪出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床上的女人——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眶,手臂上的针眼。然后他转身,无声地跑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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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一声猫叫从楼上传来。
很轻,但在寂静的宅邸里格外清晰。那声猫叫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真的猫在夜里叫春。
但乱知道那不是猫。
那是蓝猫的信号——有人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走廊尽头,蓝猫正蹲在门边。她的耳朵贴着地面,手指指向楼梯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上走,不快,但很稳。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越来越近。
乱闪进房间,蓝猫跟进。
门被轻轻带上。三人飞快地躺回床上,盖上薄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乱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沉重,像在沉睡。梅琳的呼吸带着微微的鼾声,那是她紧张时就会有的习惯,但此刻正好用上了。蓝猫的呼吸几乎听不到,像一只假寐的猫。
几秒后,脚步声到了门口。
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比乱开锁时响得多。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衣的男仆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在房间里晃了一圈,照在每一张脸上。
他的目光在乱的脸上停了一瞬。乱的眼皮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男仆又看了看梅琳,看了看蓝猫。三人都“睡着”了。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一张床。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仆,白天还在缝补衣服的那个。他推了推她的肩膀。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