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残留的那一丝阴寒气息,在这缕灵力触及下,如同沸汤泼雪,无声消融了几分。
这井水,日后是要用的。
她可以容忍“凶宅”之名作为屏障,但不能让任何潜在的阴寒能量,影响到她调配的药剂,或是经由她手医治的病人。
做完这些,她开始每日例行的吐纳。
并非修炼,只是这具身体最基本的导引之术,用以活络气血,强健体魄。
动作舒缓,呼吸绵长,与这破败庭院、与远处渐渐响起的市井苏醒之声,奇异地交融。
天色由黛青转为鱼肚白。
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
倒夜香的木轮车吱呀碾过石板,早起的货郎拖着长音叫卖着劣质的炊饼,谁家妇人尖着嗓子骂赖床的孩子……
“回春堂”的大门,再次打开。
依旧是那身浆洗白的青色布裙,墨松松绾就,素净得近乎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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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雪在诊案后坐下,手边是几本破旧但干净的医书,和一套虎子不知从哪个旧货摊淘换来的、缺了口的粗陶茶具。
阿沅脸色比昨日稍好,静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慢慢擦拭着昨日用过的骨针、竹夹等物。
虎子则机灵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边,耳朵竖着,眼观六路,既留意着门外动静,也随时准备听从差遣。
晨光渐亮。
胡同里来往的人渐渐多了些。
许多人经过“回春堂”门口时,都忍不住加快脚步,或投来好奇、畏惧、审视的一瞥,然后匆匆离去。
凶宅、女大夫、昨日接骨的汉子、夜里赵四手下的“清场”……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经过一夜酵,已在这片街区悄悄流传开来。
“回春堂”依旧门庭冷落。
直到日上三竿,才有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衫、面色愁苦的妇人,牵着个不断咳嗽、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怯生生地挪进来。
“大、大夫……娃咳了小半月了,吃了些土方子,总不见好……”妇人局促地搓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苏念雪示意女孩上前,细细诊脉,又看了看舌苔。
“肺气不足,兼有虫积。无甚大碍。”
她声音平淡,却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开了张极便宜的方子,无非是些枇杷叶、陈皮、使君子之类常见草药,嘱咐了用法,诊金只收了五个铜板。
妇人千恩万谢地拉着女孩走了。
许是见这“鬼宅”医馆并非传闻中那么可怕,女大夫虽然冷淡,却也并非恶人,且诊金低廉。
午后,又陆续来了两个病人。
一个是码头扛活扭了腰的苦力,一个是常年咳喘的老乞丐。
病症都不复杂,苏念雪处理得干净利落,诊金也收得极低,甚至允许那老乞丐欠着。
苦力付了十文钱,龇牙咧嘴地扶着腰走了,嘴里嘀咕着“这女大夫手劲巧,比东街那个专治跌打的老刘头还灵光些”。
老乞丐则颤巍巍地承诺,明日捡了破烂卖了钱,一定来还。
虎子跑进跑出,帮着抓药、打水,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阿沅安静地做着助手的工作,心下却暗暗惊异。
苏念雪看诊开方,手法看似寻常,用药也极尽普通廉价,但每每在细微处,或有别出心裁的搭配,或对剂量的把握精准到令人指。
尤其为那咳喘老乞丐施针时,手法快稳准,取穴刁钻,几针下去,老乞丐那拉风箱般的喘息便平顺了许多。
这绝非寻常乡野郎中所能。
她究竟是何来历?
日头西斜,将“回春堂”简陋的影子拉得斜长。
就在苏念雪准备让虎子上门板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惶急的呼喊,由远及近,打破了胡同的平静。
“大夫!大夫救命啊!!”
只见白天那个牵着小女孩来看病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满脸泪痕,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此刻双目紧闭,脸色却不是咳喘病人的潮红,而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呼吸微弱急促,小小的身体间歇性地、剧烈地抽搐一下。
“午后……午后还好好的,吃了药睡下……方才突然就抽搐起来,怎么叫都不醒,身上滚烫,脸却青……”妇人语无伦次,几乎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