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从调息中惊醒,看到苏念雪这身打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担忧,却只是郑重颔,低声道:“姑娘小心。”
苏念雪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灰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后窗,融入外面无边的黑暗。
她的身法极为奇异,并非寻常轻功的迅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协调与隐秘。
脚尖偶尔在墙头、屋脊借力,点尘不惊,如同夜行的灵猫,又像一抹没有实体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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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丝的感知被她放大到极致,如同无数无形的触须,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虫鸣鼠窜,乃至屋檐下沉睡者粗重的呼吸,都清晰地反馈回她的脑海。
她避开了赵四手下明暗两处的盯梢,绕过了夜间巡逻明显加强的守备府兵丁小队,穿过一片弥漫着劣质脂粉与酒气的暗娼区,掠过几家依然传出喧嚣和骰子滚动声的赌档。
最终,在东南方向,一片靠近城墙根、更加荒僻破败的棚户区边缘,停下了脚步。
这里已近乎西市的边缘,再往外,就是黑铁城高大冰冷的城墙。
房屋低矮歪斜,许多已倒塌,只剩断壁残垣。
荒草长得有人高,在夜风中出窸窣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烂木材和某种陈旧铁锈混合的气味。
与“泥菩萨”这样一个精于机关消息、听起来颇为神秘的人物,似乎毫不相称。
但苏念雪袖中的令牌,此刻却微微热,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她凝神感知。
菌丝的触角,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些看似荒芜的断壁残垣之下,在地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规律的、金属摩擦的声响,以及……某种近乎凝固的、厚重的“场”的波动。
并非灵力,也非内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类似于地脉运转、却又被人为引导凝聚的气息。
是了。
奇门遁甲,机关消息,本就暗合天地之理,借地势之力。
将据点设在这看似荒芜、实则地气汇聚(或特殊)的城墙根下,方是行家所为。
苏念雪没有贸然闯入那片断壁残垣。
她站在边缘,取出那枚令牌,指尖灌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轻轻按在令牌中央那个最复杂的刻痕上。
令牌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微微亮起一抹极其黯淡的、土黄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同时,苏念雪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非她感知敏锐绝难察觉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机关,被悄然触动。
前方的黑暗,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不,不是缝隙。
是地面上的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幽深洞口。
洞口内漆黑一片,没有光亮,只有一股混合着泥土、金属和陈旧油脂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念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已落入洞口。
就在她进入的刹那,头顶的石板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洞内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逼仄。
下行数步后,便是一条可供两人并行、以规整青石砌成的甬道。
甬道两壁,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颗散着幽白色冷光的珠子,勉强照亮前路。
光线虽暗,却足以视物。
甬道内空气并不浑浊,显然另有通风渠道。
脚下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干燥,不见丝毫尘埃。
苏念雪沿着甬道缓步前行,脚步放得极轻,菌丝感知全开,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机关。
然而,一路行来,竟无任何阻碍。
甬道也并不长,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高约两丈,直径约五丈。
四壁光滑,镶嵌着更多更大的光珠子,将石室照得一片柔和的冷白。
石室中央,是一个约一丈方圆的深潭,潭水幽黑,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荷叶,透着诡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