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大热天的穿什么破高跟鞋,老娘真是脑子有病。”
像是在骂自己,又像是在心虚地找补。
快到菜市场那个满是烂菜叶子的入口时。
迎面,正好碰上了住二楼的王阿姨。
王阿姨手里拎着个破塑料袋,里头装着几节带泥的莲藕。看见我妈,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笑得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哎哟喂!芳芳!你这是……去哪儿财了?怎么变年轻了啊!”
“王姐好。没去哪儿财,就是暑假带孩子回了趟老家。”我妈赶紧笑着接话。
那语气,比在家里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温和了八百倍,虚伪得要命。
“不是不是!我说你今天这身打扮!简直换了个人似的!”王阿姨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从上到下把我妈死死打量了一遍,“这裙子真好看!显身材!在哪儿买的啊?”
“就步行街那家新开的女装店,周姐非拉着我去的。也不贵,打完折才一百多块钱。”我妈装作不在意地拢了拢头。
“啧啧啧,你看看!这丝袜,配这高跟鞋,多洋气!我就说嘛,你底子本来就好,以前就是穿得太随便了,白瞎了这身段!早该这么打扮打扮了。你看看现在,像不像刚毕业那会儿的小姑娘?”
我妈被夸得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嘴上还在假惺惺地往回推“哪有王姐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换了件衣服而已。”
但说这话的时候。
她的腰板,不自觉地又挺直了两分。那对被V领针织衫兜着的e罩杯,显得更加挺拔了。
王阿姨跟她扯了大概两三分钟的闲篇才走。
临走前,还拿沾着泥的手拍了我肩膀一下“你妈打扮得这么好看,你个大小伙子还不赶紧给你妈拎东西?愣着干嘛呢!”
“阿姨您放心,我今天就是个全程拎包的保镖。”我笑着回了一句。
“就你贫嘴。”我妈和王阿姨异口同声。
进了菜市场。
里头人不算多。大周日上午的尾巴了,好多摊子都快收摊了。地上全是烂菜叶子和脏水。
我妈走到一个卖蔬菜的摊子前头,准备蹲下来挑西红柿。
穿着这种紧身包臀裙蹲下去,这动作的难度绝对是地狱级的。
她刚往下蹲了一点,裙面在她的臀部和大腿之间,瞬间绷得死紧!
出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心惊肉跳的布料拉扯声。
仿佛下一秒就会“撕啦”一声裂开。
她吓了一跳,只好改成极其别扭的半蹲姿势。一只手死死捂着膝盖处的裙摆防走光,另一只手在竹筐里翻西红柿。
“你别蹲了,裙子要炸了。你说要哪个,我帮你拿。”我站在旁边提醒。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西红柿得自己捏一下,软硬合适的炒出来才好吃!你那手跟猪蹄子似的,能捏出个好歹来?”她白了我一眼。
“那您就站着指挥,我来捏。”我直接蹲到她旁边,伸手往筐里摸。
“那个不行,太生了,硬邦邦的。旁边那个,对,那个红透一点的。你捏一下,软不软?”
“有点软。”
“那就它了。再挑三个,大小差不多的。”
就这么一个一个地挑。
挑了西红柿,又去挑黄瓜;挑了黄瓜,又去挑茄子。
每到一个摊子,她跟那些摊主砍价的架势,比在镇上那破菜市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锱铢必较。
一斤烂茄子,人家要三块五,她硬是靠着那张嘴磨到了三块。
鱼摊老板说那条鲈鱼十八一斤,她掰着手指头,从鱼的品种,一路说到鱼鳞的新鲜度。
足足扯了五分钟,最后以十五块五成交,还逼着老板送了把葱。
我全程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旁边拎袋子。
左手拎着两袋滴水的蔬菜,右手提着一袋子还在扑腾的鱼,肩膀上还挂着一袋怕碎的鸡蛋。
“妈,你买这么多破菜,咱俩这几天吃得完吗?”
“废话!开了学,你早上走得比鸡还早,中午才回来,晚上还有晚自习!老娘不趁现在多备点菜,你每天中午都去吃学校食堂那些猪食啊?!”
“食堂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就是盐放得有点多,齁得慌。”
“那他妈不就是猪食嘛!盐多得都能腌咸菜了!我跟你说,开学之后,老娘每天中午给你带饭过去,你别给老娘嫌麻烦!比吃那些破食堂强一百倍!”
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走路的节奏,还是那个“嗒嗒嗒”的清脆高跟鞋节拍。
那声音,在菜市场那满是油污的水泥地面上,极其响亮地回荡着。
旁边好几个卖肉、卖鱼的男摊主,那贼溜溜的目光,全跟着她的屁股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