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位于宁州城东南角,依着一段残破的城墙根,是屠城时被彻底焚毁的建筑群之一。五年来少有人至,只剩下断壁残垣间丛生的荒草、焦黑的梁柱残骸,以及那座被烟火熏得面目全非,缺胳膊少腿的泥胎神像,在月光下投射出怪诞扭曲的影子。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过残墙,落在庙堂废墟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此人正是曹三。
他一身深灰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阴影角落。右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左手则虚握,指缝间隐约可见几点寒芒。
他没有完全相信严锋。提前半个时辰抵达,仔细勘察了地形。
此地,北面是残破的主殿废墟,东面紧贴城墙根,西、南两面则是连绵的断墙和荒草。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伏兵包围,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住退路,很难脱身。
他选定的见面位置,背靠一根粗大的半截焦黑梁柱,左右各有断墙遮挡,后方三丈外就是一段坍塌的城墙豁口——那是他预留的退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风吹过废墟,带起呜咽般的声响,卷动地上的枯草碎叶。远处城墙上的巡逻火把光芒如同萤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就在子时梆子声遥遥传来的那一刻,另一道黑影从西面的断墙后闪出,步履略显蹒跚,走到空地中央,在距离曹三约十步处停下。
来人正是严锋。他穿着一身宁州卫普通士兵的褐色短打,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憔悴,左臂还缠着绷带,吊在胸前,正是之前受伤的模样。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左右张望,呼吸略显粗重。
“严锋?”曹三压低声音,带着惯有的冰冷腔调。
“三……三哥?”严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激动,往前走了两步,“真的是你!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站住。”曹三冷喝,“就站在那里说话。你胳膊怎么了?”
严锋停下脚步,苦笑道:“被宁州卫的人伤的。那天晚上突围时中了埋伏,孟副尉……孟副尉当场就……我拼死逃出来,躲了好几天,今天才找到机会溜出来。”他顿了顿,语气急促起来,“三哥,你们怎么才来?我等得好苦!”
“少废话。”曹三不为所动,眼神锐利如刀,“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还有,虎符是怎么回事?”
严锋似乎被他的态度刺伤,声音低落下去:“我……我藏在一个废弃的地窖里,靠喝雨水啃草根撑了几天。后来听到巡逻的士兵议论,说节度使府那边好像有动静……我就想起了以前在军中的一些传闻。至于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三哥,我在宁州城潜伏这些天,也不是白待的。我观察过他们的巡逻规律和暗哨位置,知道这里晚上守卫最松懈。而且……”
他压低声音,“我捡到过他们士兵丢弃的画着奇怪标记的碎片,像是某种行动路线图,其中一个标记点,就在这附近。我猜……你们可能会在这附近活动。”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曹三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说重点。虎符,你知道什么?”
严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左右看了看,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三哥,我怀疑……”
“哦?”曹三眼神一凝。
“我受伤躲藏的那几天,仔细回想孟副尉以前酒后说过的那些关于宁州节度使陈元靖的轶事。”严锋语加快,眼中闪动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光芒,“陈元靖此人,不但精通兵法,更痴迷机关奇巧,尤其信奉风水玄学。他的节度使府,据说就是请高人按奇门遁甲布置的,表面是府邸,实则是一座大迷宫,布满机关暗道。而且……他好像特别在意‘水’和‘地下’。”
“说下去。”
“我联想到,这几天宁州卫的人私下议论,说在节度使府东南方向,大概一里外那片乱石滩附近,夜里有时会听到地下传来奇怪的响动,像是水流,又像是机括运转。还有人说,曾在那附近捡到过刻着奇怪符文的碎陶片,不像是寻常物件。”
严锋的声音带着神秘的蛊惑力,“三哥,你想啊,如果陈元靖真的把虎符藏得极深,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府里的密室,而是通过地下暗渠,藏到了府外某个更隐蔽更出人意料的地方?那片乱石滩,下面说不定就是暗渠的出口,或者……藏着真正的藏宝室入口!”
曹三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严锋的推测,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但结合陈元靖的怪癖和传闻,并非全无可能!
而且,如果虎符真的藏在府外,就能解释为什么韩烈和曹慎派了那么多人搜寻节度使府都一无所获!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那他曹三,就有可能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真正的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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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冷声问:“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证据呢?”
“证据……”严锋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物件,往前递了递,“三哥,你看看这个。”
曹三没有上前,而是示意严锋放在地上。
严锋依言将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退后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