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三用脚踢开布包,借着月光看去——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黑色陶片,表面粗糙,但上面确实阴刻着一些扭曲的、他从未见过的符文,看起来古老而怪异。陶片带着水渍和泥污,像是从水里或地下挖出来不久。
“这是我前天夜里,冒险摸到乱石滩附近,在一处石缝里现的。”严锋解释道,“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偷偷藏了起来。三哥,我不认得这些符文,但你看这陶片的质地和磨损……绝不像近几十年的东西!而且,我捡到它的时候,附近确实有很淡的怪味。”
曹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陶片。他不懂符文,但能看出这东西确实有些年头,而且上面的刻痕工整深邃,不像随手乱画。
疑心,又消减了一分。
“还有,”严锋趁热打铁,“我昨晚偷听到两个宁州卫军官喝酒闲聊,说明天——不对,是今天白天,卫所会抽调一队精锐,由他们那个姓陆的指挥亲自带队,再去一次节度使府,说是要彻底探查东南方向!三哥,这绝不是巧合!他们肯定也现了什么!”
今天白天?曹三的神经猛地绷紧。如果让宁州卫抢先动手,无论虎符在哪里,都没他曹三什么事了!
时间紧迫!
他站起身,死死盯着严锋:“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或者……告诉宁州城的人,换条活路?”
严锋脸上露出凄然又愤恨的表情:“三哥,我跟了孟副尉十几年,他待我如子侄!可他……他就死在我眼前!是宁州城的人杀了他!此仇不共戴天!我严锋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也知道忠义二字!让我投靠仇人?绝无可能!”
他眼中涌出晶莹,“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三哥,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废人一个,怎么找?我只想报仇!如果三哥你能拿到虎符,立下大功,在曹大人面前有了分量,将来……将来能不能拉兄弟一把,给我个机会,亲手宰了那个姓陆的,为孟副尉报仇?”
这番话,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将一个重伤落魄、心怀血仇、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寄望于旧日同僚的老兵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曹三沉默了。
他审视着严锋,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严锋的表情、眼神、甚至身体的细微颤抖,都毫无破绽。
终于,曹三缓缓开口:“乱石滩的具体位置,还有你听到的宁州卫行动的具体时间,说清楚。”
严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详细描述了乱石滩的方位、地形特征,以及“偷听”到的行动时间——辰时三刻集结出。
“三哥,你得快点!最好在天亮前就动手!趁他们还没防备!”严锋急切道。
曹三没有立刻回应。他心中飞快盘算:现在是子时,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乱石滩距离此地约三四里,地形复杂。如果现在赶回去召集人手,再赶到乱石滩,天应该还没亮。抢在宁州卫行动前探查,理论上可行。但……这会不会太顺利了?
“你跟我一起去。”曹三忽然道。
严锋一愣,随即露出为难之色:“三哥,我这胳膊……行动不便,怕拖累你。而且,我对机关暗道一窍不通,去了也帮不上忙……”
“少废话。”曹三语气不容置疑,“你对那片地方比我熟,而且,我需要一个见证人。”他盯着严锋的眼睛,“怎么,不敢?”
严锋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咬牙道:“好!我去!能为孟副尉报仇出份力,我这条烂命,豁出去又何妨!”
曹三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又消去些许。如果严锋痛快答应,他反而会更怀疑。
“走。”曹三不再犹豫,率先向城墙豁口方向掠去。严锋连忙跟上,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勉强跟得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城墙豁口外的黑暗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城隍庙废墟西北角一处极其隐蔽的半塌地窖口,一块看似随意丢弃的破木板,被轻轻从里面推开一条缝隙。一双冷静的眼睛,透过缝隙,目送着两人远去。
待到曹三和严锋的身影彻底消失,孙二才无声无息地滑出地窖,如同鬼魅般贴着阴影,迅向城内卫所方向移动。他需要立刻将情况汇报给城主和陆指挥。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卫所值房内,灯火通明。
瑶草、陆清晏、赵大牛、孙二齐聚。听完孙二的详细汇报,赵大牛忍不住咧嘴笑了:“他娘的,严锋这小子,演得可以啊!连曹三那老狐狸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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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晏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更加凝重:“曹三生性多疑,不会完全相信。他带严锋一起去,既是为了利用,也是为了控制。一旦现不对,严锋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瑶草点头,手指在地图上乱石滩区域缓缓移动,“曹三此刻,应该是回去召集其他影卫,然后直奔乱石滩。他会想抢在天亮前,宁州卫行动前,进行初步探查。这是我们的机会。”
她抬起头,看向赵大牛:“伏击圈准备得如何?”
赵大牛精神一振:“城主放心!按您的吩咐,伏击圈设在乱石滩东南侧那片坡地林子里,距离暗渠出口约百步。弓弩手三十人,由我亲自带队,埋伏在坡上,控制全局。刀盾手和长枪手四十人,由刘挺带队,隐蔽在乱石滩西侧和北侧的乱石堆后,负责截断退路和近战围杀。另外,孙队长挑了十个好手,埋伏在暗渠出口附近,防止有人从里面突出来,也作为应急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