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人群中一名血衣将校踉跄赶来,越众而出。
他盔甲残破,血迹斑斑,眼神却如烈火燃烧。正是季崇。此刻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铿锵震耳
“大人、将军,犬戎已然开始集结大军,定然要报仇雪恨,卑职昨夜带千余弟兄逆击犬戎,拼死夺门!弟兄们战死大半,尸骨未寒……唯愿府尹大人与都统大人明察,从按功抚恤殉难弟兄,使生者士气不挫、死者英魂得慰!”
说到此处,他眼眶泛红,却仍狠狠低下头,指节扣地,像要将掌心嵌进石缝里。
陈载仁见这突然闯入的将校本不喜欲责怪,听罢,立马快扶起季崇道
“景平之安,全赖将军血战而回!忠勇如此,万民当铭记!不知道将军现为何职?”
“卑职,”季崇抱拳“现为都虞侯!”
陈载仁抚须含笑,眼底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揶揄之色,意味难明地望向高彦清,笑道
“值此危难,有此良将,乃城之幸。本府觉得,可令其权兵马都监,都统以为然否?”
高彦清凝视季崇,沉默片刻,唇角微绷,神色不喜,嗓音淡淡,却隐有一丝僵硬
“善。”
那一声“善”落下,初时静默片刻。旋即,人群中传出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像暗流在石缝间涌动。
季崇急急抱拳道
“卑职何德何能!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功劳,不该算在卑——”
话未尽,陈载仁已然抬手打断
“将军毋需自谦。阵亡将士的抚恤,自当按律执行;功勋的赏赐,也应明明白白,否则谁肯为国效命?值此危难之机,将军莫要再推辞,理当肩负重任!”
季崇喉头一紧,哑声道“卑职不敢言功,唯知当死战到底,不辱此命!”
陈载仁脸上一片赏识之色,转头望向高彦清,缓声道
“国难之际,有此猛将,乃衡国之福。景平城能否守住,全赖将军统筹调度,本府虽不谙兵事,却愿竭力襄助。城中百姓、士绅,当一体同心,筹措钱粮、修缮城防,以备大战。”
高彦清闻言,抱拳一礼,神色凝重
“有府尹坐镇后方,军心自稳。末将即刻整顿兵马,加固城防,以备犬戎来犯。”
话音落下,隐去神色,转身望向季崇,沉声道
“季都监,随我上城!”
“末将遵命!”
两人不再多言,径直大步而去。城楼方向战鼓隐隐,军卒奔走,空气中已弥漫起大战将至的紧迫气息。
陈载仁目送众将离去,随即转身看向一众士绅。
“诸位也都听见了。犬戎大军将至,城中钱粮、器械、守城物资,无一不是要紧之事。此时此刻,已非推诿之时。”
他抬手示意府衙方向
“诸位随本府移步入衙议事。”
士绅们交换了几个眼神,跟随陈载仁向府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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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府衙,后堂议事厅。
数十名士绅与城中富户已先后入座。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皱眉叹气,更多的人则神情焦躁,不时向门口张望。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厅内翻涌。
忽然——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
陈载仁缓步而入,官袍微摆,面色沉静。
厅中众人立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绸袍的老绅士忍不住起身拱手
“府尊,敢问一句——我等真要与犬戎死战到底么?”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那老绅士声音压低,却透着急切
“以如今城中兵力粮草,如何守得住?昨夜若非侥幸,西门已失!现犬戎大军攻城,只怕三日都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