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越来越急,越来越没有章法,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拼命挥爪却次次扑空。
陆一鸣垂下眼睛,轻声说了句:“谢东华要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谢小曼离他不过几步远,“要输了”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她的耳膜。
她猛地扭过头,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轻蔑和恼怒,声音尖得变了调:“你一个泥腿子懂什么?我哥只是战略性防守!你少在那儿咒他!不懂装懂,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周围的议论声立刻炸开了。
几个穿着鲜亮棉袄的年轻女人交头接耳,目光在陆一鸣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写满了嘲讽。
“就是就是,一个外来户,在那儿装什么行家?”
“听说是南酥从乡下带回来的对象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指点江山。”
“嘘,小点声,人家还站在那儿呢。”
“站那儿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看他那身打扮,谁知道是哪个旮旯冒出来的。”
陆一鸣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看谢小曼一眼,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像是那些冷嘲热讽不过是耳边刮过的一阵风,不值得他转动一下眼珠。
方济舟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出轻微的“咔咔”声。他往前迈了半步,正要开口,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虚虚地拦在他的前方。
南酥连眼皮都没往谢小曼那边抬一下。她转过身,面朝陆一鸣,歪了歪头,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起了家常话,声音清清脆脆。
“鸣哥,你看那个谢东华。”她抬手,白皙纤细的指尖遥遥指向擂台,“你看他出拳的时候肩膀都抖了,脚步也乱了。之前还能收得住,现在每一招都是拼了命在打。这是急了呀——人一急,拳路就散了,再大的蛮力也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陆一鸣低下头看她,眼底的寒冰瞬间化成了春水。他的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那目光又暖又柔,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最心爱的宝贝。
“观察得很仔细。”他伸手,将她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轻轻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沉,“酥酥的眼睛越来越毒辣了。”
南酥的耳根微微烫,却没有避开他的手,反而仰起脸,冲他弯了弯眼睛。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视着,目光黏在一起,甜得能拉出丝来。
谢小曼看着这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可还没等她酝酿出下一句冷嘲热讽,擂台上骤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重物砸在擂台上的一声巨响。
“砰——!”
谢东华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他的后背砸在帆布铺就的台面上,整个擂台都颤了三颤,围绳嗡嗡作响。
他的左半边脸高高肿起,一道青紫的淤血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在军绿色的帆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原本志得意满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屈辱。
他试了三次想撑起上半身,手臂却抖得像筛糠,第三次刚撑起来半寸,又“砰”的一声栽了回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真输了?谢老大真的输了?”
“刚才那个泥……那个同志,还真让他说准了!”
“这可真是神了,说什么时候输就什么时候输……”
刚才还在嘲讽陆一鸣的那几个年轻女人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
有人讪讪地把目光移开,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谢小曼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捏着裤缝。
她哥被当众打败,已经是丢人丢到家了。
更让她憋屈的是,居然还让那个陆一鸣给说中了。
她咬着嘴唇,恨恨地剜了陆一鸣一眼,声音又尖又酸:“都怪你这个乌鸦嘴!你要是不说我哥会输,我哥根本不会输!”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连旁边的黄莹莹都听不下去了,伸手拽了拽谢小曼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小曼,你少说两句。”
南酥弯起嘴角,笑容甜得能酿出蜜来。她歪着头,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脆生生地说:“谢小曼,要是我对象说啥就能实现啥,那我岂不是捡到宝贝了。”
谢小曼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被堵得死死的——
承认陆一鸣的话管用?那就等于承认自己骂错了人。
否认他的话管用?那刚才说不该怪他乌鸦嘴,不等于打了自己的脸?
黄莹莹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急急地低语:“小曼,别再说了!再说下去,丢人的不是他们南家,是咱们!你看周围人都怎么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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