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重新看向擂台,看向台上那个身穿红毛衣的姑娘。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冷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他心里想。
酥酥绝对不会输,更不需要任何人对她指手画脚。
你们根本不了解她。
擂台上,谢小曼的攻势明显比开场时更加猛厉了。
她似乎意识到久攻不下对自己不利,索性放弃了部分防御,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进攻之中。
她的拳、肘、膝、腿像暴风骤雨一样朝南酥倾泻过去,每一招都奔着一击定胜负去的。
南酥在谢小曼的攻势里穿梭闪避。
她始终没有急于反击,而是耐心地观察着,等待着。
她的呼吸平稳,眼神沉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那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猎人现猎物破绽时的笃定。
台下的方济舟看得手心冒汗,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凑到陆一鸣耳边,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陆,这个谢小曼下手也太狠了吧?咽喉、心口、太阳穴,招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这哪还是比武切磋?这分明是想要嫂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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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南酥身上。
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结论。
“谢小曼用的确实都是杀招。她的出拳轨迹很标准,力也很充分。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他顿了一下,眼尾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能体会的洞悉,“她的每一招都按着套路来,看起来狠,实际上缺乏临场应变。真正的杀招不讲究套路,讲究的是直觉……是在战场上被逼到绝境之后淬炼出来的本能反应。谢小曼没经历过那种时刻,所以再漂亮的招式,也只不过是花架子。”
他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一下极轻,极浅,却带着一种只有他才懂的笃定和骄傲。
“而酥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一个即将到来的结果,“是在战场上淬炼过的人。她已经看穿了谢小曼的底细。谢小曼很快就要输了。”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命运的齿轮咬合了最后一个齿扣。
擂台上,南酥忽然不再后退了。
谢小曼的右拳裹挟着全身的力气破空而来,直取她的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谢小曼全部的急躁和屈辱,力道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凶猛。
可就是因为太急、太想赢,她的肩膀在出拳前微不可察地向上耸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南酥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她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那记呼啸而来的重拳,身形猛然往左侧一闪。
谢小曼的拳头从她右肩上方三寸处打空,惯性带着谢小曼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她的重心彻底偏了。
南酥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谢小曼来不及收回的手腕脉门。
同一时间,她的左脚无声无息地卡进了谢小曼两腿之间,脚踝往前一送,不偏不倚地别住了谢小曼前冲的支撑腿。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谢小曼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像过了一道电流,整条右臂瞬间使不上力了。
她来不及反应,脚下又被别住,整个人便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往前飞了出去。
南酥顺势拧腰力,借着她前冲的惯性,手臂一送一推……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谢小曼整个人被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之上。
那一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全场鸦雀无声。
安静到能听见广场边缘旗杆上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谢小曼趴在擂台上,湖蓝色的棉袄上沾满了军绿色帆布的灰尘。
她的辫散了半边,几缕碎狼狈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手臂却抖得像被抽去了筋骨的单薄木架……
撑起来半寸,又重重地跌回去;再撑起来半寸,又跌回去。
摔了三次,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和肩膀无声的颤抖。
南酥低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趴在地上狼狈挣扎的谢小曼。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军刀。
锋芒初显,却已能照彻整个冬日沉闷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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