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场给郑阔海磕了个头,在借据上按了鲜红的手印。
他没想到,还钱的时候,欠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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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揣着凑来的七两银子,去郑府还钱。郑阔海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借据,展开,放在桌上。
赵土生低头一看,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借据上写的,是“五出二十归”。借五两,到期还二十两。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以为自己眼花了。没看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这不是……”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什么?”郑阔海靠在椅背上,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当初说的是九出十三!不是五出二十!”
郑阔海不笑了。他把借据推到赵土生面前,指尖点了点最下面那个鲜红的手印。
“这是你的手印吧?”
赵土生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是他的手印。他认得。
“可是……可是当初……”
“当初什么?”郑阔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纸黑字,红手印。你按了,就是认了。认了,就得还。五两银子,三个月,二十两。利钱十五两,有零有整,某家算得清清楚楚。你还吧。”
赵土生站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他想争辩,想喊冤,想去县衙告状。可他瞬间就明白了,没用。告状,拿什么告?借据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指印,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县令会信他一个泥腿子,还是信财大气粗、背后有世家撑腰的郑阔海?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他坐在堂屋的土炕上,听着外面的马蹄声、脚步声、呼喝声,越来越近。心里一片空白。
门被踹开的瞬间,整扇木门直接飞了起来,狠狠砸在对面的土墙上,裂成了两半。木屑乱飞,呛得人睁不开眼。
郑阔海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身后是二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护院,黑压压一片,堵死了整个门口。
赵土生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那里,看着郑阔海一步一步走进来,看着他四处打量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子,看着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他爹留下的那只缺了口的粗瓷海碗,看了看,又随手扔在地上。
碗碎了。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赵土生。”郑阔海转过身,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银子,准备好了?”
赵土生不说话。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没有银子,没有地,什么都没有了。
郑阔海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同情,满是惋惜,像真的在替他难过。
“某家也不愿如此。可你借了银子,就得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对不对?”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借据,展开,放在赵土生面前的矮桌上。
“二十两。拿不出来?没关系,某家给你算过了。你那五亩地,值十二两。屋里这些家什,值几百钱。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里屋的门,又落回赵土生脸上。
“你女儿呢?”
赵土生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随时都会断。
“不在。”他说。声音很硬,硬得像河里冻了一冬的石头。
郑阔海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在?那正好。少一口人吃饭,你也能轻松些。”
他挥了挥手,语气轻飘飘的。
“地,某家收了。房子,某家也收了。这些家什,抵剩下的利息。利钱清了,本金五两银子,你什么时候还?”
赵土生看着他。那张脸上满是笑意,温和,亲切,像个体恤穷人的大善人。
赵土生忽然明白了。他从来没打算让自己还清。五两银子,可以还一辈子。还一辈子,就是给他当一辈子佃户,当一辈子牛马。不,牛马还有草吃,他连草都没有。
郑阔海没再看他。他转过身,朝门外的护院们挥了挥手。
护院们呼啦啦涌了进来,开始翻箱倒柜。
米缸里仅剩的几十斤糙米,被倒出来,装进麻布口袋。灶台上的铁锅,被揭下来,两个人抬着走了。供桌上的几只破碗,被摞起来,抱走了。连墙上挂着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袄,也被扯下来,卷成一团塞进了包袱。
有个护院想搬屋里那张瘸了腿的木桌,赵土生坐在旁边,没有动。护院不耐烦,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赵土生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狠狠磕在墙角的石头上,眼前一阵黑,嘴里瞬间泛起了血腥味。
有人从他身上跨过去,有人踩了他的手。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听见郑阔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懒洋洋的。
“地契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老爷!在里屋的炕洞里!”有护院在里屋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