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马的前腿被炮弹齐根炸断了,跪在地上,出痛苦的哀鸣。背上的骑手被狠狠甩出去,脑袋撞在地上,歪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再也没动过。
还有一个骑手,肚子被弹片划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用手拼命去捂,可根本捂不住,肠子从指缝里滑出来,垂在马背上。他张着嘴在喊什么,可任弋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更多的马在叫。
那些没受伤的马,也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吓坏了。它们不停刨着蹄子,甩着脑袋,鼻孔张得老大,喷着白色的沫子。有些马原地打转,拼命想把背上的骑手甩下来。
有个骑手被甩到地上,脚还卡在马镫里。受惊的马拖着他往前跑,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马蹄声里。
可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推。
他们看不见前面生了什么,只听见震耳的巨响,只看见漫天的白烟,只看见前面的同伴在疯狂乱撞。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他们的马知道。
马开始往两边闪,开始往后退,开始原地打转。骑手们使劲勒缰绳,用腿夹马腹,有的用鞭子抽,有的用刀背砸,可马就是不肯往前。
有个年轻的骑手,终于撑不住了。他猛地扔掉手里的长槊,拨转马头,就想往回跑。
他的马刚转过身,后面的队正,一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砸得趴在马脖子上。
“往前!”队正吼着,声音都劈了,带着破音,“往前冲!退回去也是死!”
那年轻人趴在马脖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汗和血,滴在马脖子上。他没有再退,可也没有再往前。他的马在原地不停转圈,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队正没再管他,端着长槊,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装弹!”
霍去病的喊声,穿透了耳边的嗡鸣,钻进了任弋的耳朵里。
炮手们立刻忙了起来。有人用湿布裹着长杆,飞快地擦着滚烫的炮膛,有人往炮膛里灌火药,有人小心翼翼地塞炮弹,有人用长杆把炮弹和火药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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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动作最快。他已经装好了第二,退到炮身旁边,等着下一道命令。他的脸上全是汗,和着火药的烟尘,黑一道白一道的。
他的手,不抖了。
骑兵还在往前压。
那些老兵,终于把大部分惊马稳住了。他们伏低身子,用手轻轻拍着马的脖子,嘴里不停说着安抚的话。马还在喘粗气,还在甩头,还在翻着白眼,可它们不再往后退了。
骑手们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白,握着缰绳的手还在抖。可他们没有退。
他们心里清楚,退了,也是死。不是被那些会响的铁疙瘩打死,就是被后面督军的刀砍死,或是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成肉泥。
往前冲,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一百步!”
霍去病的声音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燧枪!前排!放!”
一百多支燧枪,同时响了。
声音没有大炮那么震耳,却更脆,更利,像一把巨大的剪刀,狠狠剪开了面前的风。
白烟又从阵前冒了起来,这次更浓,更呛人,刺鼻的火药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眼睛酸。
枪声,比炮声更让马害怕。
炮声是从远处来的,可枪声,就在跟前,就在耳边炸响。
那些本来就绷着神经的马,枪声一响,彻底炸了锅。
有一匹马猛地往后一缩,前蹄瞬间离地,整个身子几乎竖了起来。马上的骑手被甩到马屁股上,他死死抓住缰绳,手指都勒出了血,才没被甩下去。
另一匹马往旁边猛冲,一头撞进旁边的队伍里,两匹马狠狠撞在一起,两个骑手都摔在了地上。还有一个骑手的马,直接前腿一软,趴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任骑手怎么打,都不肯再起来。
任弋听见了子弹打中东西的声音。
噗噗噗的,像夏天的暴雨,狠狠砸在泥地里。
前排的骑兵,又倒了一片。
有人从马上直直栽下来,摔在地上,再也没起来。有人连人带马一起翻倒,被后面冲过来的马蹄,狠狠踩了过去。有人被子弹击中胸口,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手松开了,长槊掉在地上,人也跟着滚下了马。
还有个骑手,半边脸被子弹掀掉了,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和牙齿。可他没有倒,还稳稳坐在马上,双手依旧握着长槊,往前冲了好几丈,身子才慢慢歪下去,摔在了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