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弋从怀里掏出三块腰牌,递了过去。
军士接过来,仔仔细细地验了一遍:正面看,反面看,对着晨光看,还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刻痕。
确认无误后,才立刻收了兵器,躬身行礼。然后两个人一起用力,把那根粗壮的木杠抬了起来,吱呀吱呀地升到头顶,让出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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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先生请。刘使君请。诸葛军师请。”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纳闷。
不就是块种地的地吗?怎么守得跟中军大帐似的,严严实实的?这阵仗,比刘备自己的寝帐戒备都森严。刘备的寝帐门口也就站两个卫兵,这里足足站了八个,还有哨塔,还有巡逻队。
等两人跟着任弋慢慢走进空地里面,才彻底愣住了。
脚底下的触感不对。
不是泥土的松软,而是一种坚硬的、平整的触感。晨光洒在上面,反射出一片灰白色的光泽,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刘备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
脚下的地面,早就被力士用石夯砸得结结实实,上面又浇盖了厚厚一层水泥。水泥抹得光滑平整,平得像一面铜镜,连点坑洼都找不到。走在上面,鞋底出轻微的摩擦声,听起来利落得很。
刘备下意识地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水泥地面。
“啧。”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以为然。
“任弋啊,你弄这么多水泥铺地上,也不嫌费事?”
任弋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备就自顾自地站起来了。他背着手,用鞋尖踢了踢水泥地面,出一声闷响,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这玩意儿是结实,不过要说多稀罕,那也谈不上。咱们新野附近新开好几个石灰窑,河滩上沙子卵石要多少有多少,烧出来磨出来就是水泥,值不了几个钱。主要是费工夫,得挖石灰石,得砍柴烧窑,得碾碎了筛,得跟沙子拌匀了,一层一层抹。你这地倒是抹得挺平整,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他扭头看了任弋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语重心长的味道。
“不过任弋啊,你弄这么大一块水泥地,到底图个什么?练兵?练兵用不着水泥地,泥土地上照样能跑能跳。晒谷子?晒谷子更犯不上,咱们有专门的晒谷场,通风好,离粮仓又近。你说你费了这么大力气,又是调人又是铺水泥的,到底要干什么?”
任弋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翘着,一副“你继续说我听着呢”的表情。
刘备被他这表情看得有点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同时把目光投向了空地正中央。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地正中央,安安静静地趴着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庞然大物,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
刘备眯起眼睛,快步走过去。
最先看清的,是一个非常大的口袋。
那口袋平平整整地铺在地上,铺开了小半片空地。雪白雪白的,在清晨的天光里亮得晃眼,像是有人把天上的白云裁了一块下来,铺在了水泥地上。晨光打在上面,泛出一层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微风一吹,布料轻轻颤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口袋旁边还放着一个大的竹编篮子。
方方正正的,敞着口,里面宽敞得很。刘备目测了一下,觉得就算站进去十多个人,也还绰绰有余。竹篾编得密密麻麻,一层压着一层,严丝合缝,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篮子的边角都用铁皮包了起来,铆钉钉得结结实实,看着就结实得能用一辈子。篮子底部还加了好几道粗壮的竹筋,纵横交错,像是给篮子穿了一副骨架。
“这就是你当初找我批钱弄的东西?”
刘备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指着那个铺在地上的大口袋,指尖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火气——那火气从他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把他整个人烧得通红。
篮子还好说。
编得再精致,毕竟只是竹子。竹子漫山遍野都是,不值几个钱。就算加上铁皮包边、铆钉加固,也花不了太多。刘备看着那个篮子,心里甚至暗暗点了点头——这手艺不错,回头可以问问是哪个工匠编的,给军营里也编几个装粮草。
可旁边这个口袋——
刘备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雪白的布料。
指尖触到布面的那一刻,他的心都碎了。
上等的桑蚕丝素帛。
不是普通的丝绸,是素帛。没有染色,没有花纹,就是蚕丝最本真的颜色:雪白中透着一丝温润的象牙色。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摸着一汪凝固了的牛乳。薄得像蝉翼,刘备把布料拎起来对着晨光一看,光线透过布料变得柔和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日出。可就这么薄薄的一层,却密不透风,他鼓起腮帮子对着布料吹了口气,气流被挡得严严实实,从布面两侧滑开了。
雪白的素帛铺在地上,铺开了好大一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刘备蹲在那里,一只手摸着布料,一只手捂着胸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宛如给大地披上了一件华服。
可他刘备,连一件这样的衣服都没穿过。
“我堂堂汉室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