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参与任何一拨人的聊天,就那么靠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那眼神怎么说呢,不是等人的眼神,是等饭的眼神。看到任弋进来,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跟过年时点的灯笼似的。
周启跟在任弋身后,看到这一屋子人,忍不住笑了。他怀里的鼓槌还没放下,肩膀上还扛着锄头。
任弋扶着额头,只觉得脑壳疼。从太阳穴一直疼到后脑勺。
这帮人,明摆着就是来蹭饭的!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关羽闭着眼装没事人,张飞啃果子啃得理直气壮,霍去病那眼神简直能把人看穿,诸葛亮摇着扇子假装在聊正事但嘴角那弧度分明是等着看好戏。一屋子人,各有各的装法,但目的高度统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跟刘备说话的中年人身上。那人看见任弋进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稳当得很。他对着任弋拱手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也不亢。礼数周全,一看就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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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笑着起身,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对任弋介绍。他脸上带着一种“我捡到宝了”的得意,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任,这位是徐庶徐元直。”
徐庶又拱了拱手。任弋注意到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有握笔的茧,也有握剑的茧。
“他听闻我们的仁义之名,入城当日就找上门来,毛遂自荐。我跟孔明考校了一番,元直是大才,已经加入我们了。”
他说“考校”的时候,诸葛亮在后面微微点了点头。能让诸葛亮点头的人,不多。
徐庶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
“久闻任先生大名。庶在颍川时,便听往来客商说起新野有一人,教百姓识字算账,分粮济贫,以一人之力退曹军先锋。今日得见,幸会。”
任弋笑着回了礼,伸手虚扶了一下。“元直客气了,快坐快坐。来了就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话说得客气,但他心里还在吐槽。这一屋子等着蹭饭的糙汉子,关羽看着闭目养神,耳朵肯定竖着呢。张飞果子啃得那么慢,分明是在拖时间等开饭。霍去病那眼神都快把他看出洞来了。诸葛亮扇子摇得比平时快了半拍,以任弋对他的了解,那是肚子饿了的信号。
他恶狠狠地想,好在今天一上午,不断有居住在新野的学生们拜访,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不少食材。鸡蛋、腊肉、青菜、米、两坛酒、两只老母鸡。加上厨房里本来有的存货,够做一桌的了。不然今天这帮杀才,就都站在高处张开嘴巴,等着喝西北风吧!
心里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是那根鼓槌,他忘了还给周启,转身就往院角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蹲在门槛上的张飞。
“果核别吐地上,待会儿自己扫。”
张飞“唔”了一声,把嘴里的果核吐在手心里,攒着。
霍去病早就把临时厨房搭好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的,大概是任弋在前面坐冷板凳的时候,他已经悄没声地把什么都归置妥当了。
土灶台是新垒的,泥还没干透,散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灶口朝南,对着院墙,烟囱用碎砖头垒了半人高,看着歪歪扭扭的,但试过了,通风没问题。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按粗细分了堆。锅碗瓢盆都刷得干干净净,铁锅倒扣在案板上,锅底的黑灰都被刮过了。
上午百姓们送的食材,都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的案板上。新鲜的蒜薹,用草绳扎成一把,嫩绿嫩绿的,掐一下能出水。韭菜,根上还带着泥,叶片上挂着露珠。黄瓜,顶花带刺的,一看就是早上刚摘的。葵菜,叶子肥厚,绿得黑。房梁上挂着几串腊肉,被灶火的烟气熏了大半年,表面油亮油亮的,切开来里面的肉是琥珀色的。盆里养着一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鲈鱼,时不时甩一下尾巴,把水溅到案板上。还有一筐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母鸡的体温。一节节嫩生生的莲藕,刚从泥里挖出来的,藕节处还带着泥。和一大块剁好的排骨,骨头斩得整整齐齐。
霍去病站在灶台边,围裙搭在手臂上,笑得一脸灿烂。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万事俱备只欠大厨”的期待。他把围裙递过来。
“老任,就等你掌勺了。”
任弋接过围裙系上。围裙是粗布的,系带在腰后绕了一圈,打了个结。他系围裙的动作很熟练,不是第一次了。回头就看到刘备跟了过来,站在灶台边,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我也来帮忙”的热情。
任弋伸手就把他拽了过来。拽的是袖子,差点把刘备拽了个趔趄。
“别站着,生火。”
刘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灶膛,又抬头看了看任弋,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哎?我哪会生火啊?”
他说的是实话。刘玄德,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大汉皇叔,宜城亭侯,领豫州牧,这辈子干过很多事,织过席,贩过履,带过兵,打过。但生火,真没干过。
“不会就学。”
任弋把柴火往他面前一推。哗啦一声,一堆粗细不等的柴火堆在了他脚边。
“总不能白吃白喝吧?你这一屋子人,都是你招来的。赶紧的,火生不起来,今天大家都没得吃。”
刘备没办法。他看了看那堆柴火,又回头看了看后堂的方向,张飞正探着脑袋往这边望,关羽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诸葛亮扇子摇得更快了。
一屋子人都在等饭。他咬了咬牙,苦着脸蹲在灶台前。蹲的姿势不太对,重心太靠后,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赶紧用手撑了一下。
他笨手笨脚地往灶膛里塞柴火。先塞了一把细柴,又塞了一根粗的,又觉得不够,再加了一根。灶膛被塞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快进不去了。他拿着火石,啪、啪、啪,打了半天,火星子溅了一手背,烫得他嘶了一声,愣是没把火点着。火石在他手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怎么打都不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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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点着了,一小簇火苗在细柴上跳了跳,橘黄色的,看着挺争气。刘备大喜,赶紧又塞了一把柴进去。塞得太多,火苗被压得喘不过气,烟顺着灶口往外冒,白烟滚滚,呛得他连连咳嗽。
眼泪都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背去擦,手上沾的黑灰抹了一脸,左边一道右边一道,活像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花猫。偏他自己还不知道,继续蹲在那儿跟灶火搏斗,嘴里还念念有词。
任弋在旁边洗菜,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蒜薹差点掉进水盆里。
“我说老刘,你连火都生不明白,还想匡扶社稷呢?”
刘备一边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外扒拉柴火,把塞多了的柴抽出来几根,火苗才终于喘过气来,慢慢烧旺了。他蹲在灶前,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嘴里还不服气,声音被烟熏得有点哑。
“我那是征战沙场的手,不是干这个的!”
任弋笑得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了。他把洗好的蒜薹捞出来沥水,腊肉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刀工利落,腊肉切得透亮,一片一片铺开来,能看见瘦肉的纹理和肥肉的光泽。
俩人一边斗嘴,一边忙活。锅里的油热了,微微冒烟。任弋抓起一把蒜薹扔进去,滋啦一声响,蒜薹的清香和热油的香气同时炸开,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走不动道的味道。
紧接着腊肉片下锅,粉白相间的肉片在热油里卷起边来,边缘变得焦黄透明,腊肉特有的咸香被高温激了出来,顺着风往院子里飘。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糖色炒得红亮,肉块在汤汁里微微颤动,每一块都裹着亮晶晶的酱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