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太太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嘴里不停念叨着“活神仙,活神仙”。
有个中年汉子跪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唇在哆嗦,想喊什么喊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跪着,孩子被这阵仗吓哭了,她一边哄孩子一边擦自己的眼泪。
他们跪了一辈子。
爷爷跪,爹跪,自己跪。见官要跪,见权贵要跪,见乡绅要跪,见地主也要跪。膝盖上的茧子,比手上的还厚。跪早就跪成了习惯,跪进了骨头里。
他们从来没听过有人说不许跪。没人值得你们跪。他们从来没听过有人说皇帝也不行。他们也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要给他们公平。
公平。这两个字,他们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任弋看着跪了满地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从台阶下一直铺到了街尾。阳光照在他们的后背上,照在那些弯下去的脊梁上。他的眉头瞬间皱紧了,眉心挤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反手从腰后摸去。手探到后腰的位置,那里挂着一个皮套。他从耳窍乾坤里摸出了那把锃亮的燧枪,抬手,枪口对着天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天的枪响,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炸开。声音太大了,比刚才所有百姓的喊声加起来还大,比冤鼓声大,比雷声还大。空气都在震动,枪口冒出一缕青烟,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枪声在街道两旁的墙壁之间来回弹射,弹了好几次,在空中久久未曾消散。
跪着的百姓们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所有人都浑身一哆嗦,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趴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那个白老人被吓得拐杖都掉了,枯瘦的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跪,一个个抬起头,看着台阶上的任弋,看着他手里那杆还在冒烟的枪,他皱紧的眉头,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百姓们的眼里满是错愕。没有人说话了,连孩子的哭声都停了。整条街静得只剩下枪声的余音,和那只野猫跑远了的脚步声。
任弋放下枪。枪口还微微烫,他把枪往桌案上一搁,枪身磕在木案上,出“咚”的一声。他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看着台阶下跪了满地的人。
他看着他们,再次厉声喊了一句。声音像惊雷,从台阶上滚下去,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站起来!不许跪!”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回荡。没有人动。他们跪在那儿,仰着头看着他,脸上是错愕、困惑、不敢置信。他们不确定自己听对了没有。
“皇帝老子都没让你们跪!我任弋更没资格让你们跪!”
他的手掌拍在桌案上,“啪”的一声,震得笔架上的笔跳了一下。
“都给我站起来!”
这一声,终于有人动了。
先是人群最前面的那个白老人。他的孙子扶着他,他颤巍巍地用手撑着地面,膝盖慢慢直起来。骨头出咔咔的响声,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站直了。
然后是那个提着菜篮的胖大婶,她先捡回了滚出去的萝卜,拍了拍上面的土,放进篮子里,然后站了起来。
然后是那个扛扁担的汉子,他把扁担捡起来,拄在地上,借力站了起来。然后是那个账房先生,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那个双手合十的老太太。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像春天化冻时,冰面下冒出来的草芽。
有人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扶了一把。有人站起来之后,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这个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了,但这一次,拍完之后,腰杆挺直了。
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站得最快,他们站起来之后,转过身,去扶后面的老人。
跪着的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是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试探着慢慢站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挺直了腰杆。站在那儿,看着台阶上的任弋。
眼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像灰烬底下压了太久的火星,被这一阵风吹过,又开始红、亮。那光是新的,以前没有过的。
不是对“青天大老爷”的期盼,是“原来我可以不跪”的光!
“这就对了!”
任弋看着都站了起来的百姓,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他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桌案后,坐了下来。椅子被他拉回来,屁股坐实了。
他拿起笔,笔尖蘸了蘸砚台里的墨,在砚台边缘舔了舔,多余的墨汁刮掉了。笔尖黑亮黑亮的,饱含着墨。他看向站在桌前的李栓柱。
他还站着,手里还攥着那根鼓槌。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刚才跪了太久,肌肉还没缓过来。但他站住了。
任弋的声音温和了下来。不像刚才吼“不许跪”时那样炸裂了,沉下来了,稳稳当当的,像一条河在平地上流淌。但温和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好了。现在,有什么冤情,你尽管说。”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竹简上方。
“一字一句,都给我说清楚。从事情的起因说起,时间、地点、人物、经过,一个细节都别漏。说慢一点没关系,我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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