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新野能出什么事?不就是刘备和那个叫任弋的小子,占了个破县城吗?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家仆连忙低着头,把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不是的将军!是新野的那个郑大富,被任弋抓起来公审之后,给斩了!一起杀的,还有新野原来的县令、县尉那帮人,前前后后杀了十几个!”
蔡瑁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郑大富?哪个郑大富?”
他想了片刻,想起来了,“哦,就是那个靠着攀附我们家,在新野混了个乡绅名头的?”
他记得这个人。去年过年的时候,郑大富派人送了两车年礼来,有腊肉有绸缎,还附了一封信,抬头写的是“瑁公尊前”。他当时看完信就扔一边了,连回信都没写。
“死了就死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值得你跑过来跟我说?”
在他眼里,郑大富不过是个沾了点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名头的土财主。
准确地说,是他堂叔的连襟的外甥。他连这个亲戚关系都懒得理清楚。死了就死了,根本不值一提。荆州每天死多少人,难道他都要管?
家仆却依旧脸色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继续往下说。
“将军,不止是这样!那郑大富临刑前,还搬出了您的名号。他喊着自己是您的远房亲戚,求任弋饶命。当着全新野百姓的面喊的,喊得很大声,好多人都听见了。可那任弋……根本没理会,还是直接把他给斩了,半点情面都没留!”
这话一出,蔡瑁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了案几上。
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桌子,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铁青,眼神里瞬间涌上了滔天的怒意。
“你说什么?!”
蔡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怀里的美人被他一推,差点摔下椅子,赶紧扶住扶手。案几被他撞得晃了晃,酒杯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在柱子上,碎了。他指着家仆,手指头快戳到家仆的脑门上了,又厉声问了一遍。声音尖得破了音。
“他明知道郑大富是我的亲戚,还敢直接斩了?!”
家仆吓得浑身抖,连连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蔡瑁气得浑身抖。肩膀在抖,手在抖,嘴唇在抖。
他在堂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板上,出重重的声响,咚、咚、咚,像擂鼓。嘴里咬牙切齿地骂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得咯吱咯吱响。
“竖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占了个小小的新野,就敢不把我蔡瑁放在眼里?连我的人都敢杀!一点官场上的人情往来都不懂,果然是低贱土地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半点规矩都不懂!”
他越说越气,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烧得他嗓子干。
这哪里是杀一个郑大富?郑大富算什么东西!这是明晃晃打他蔡瑁的脸!
全荆州谁不知道郑大富是靠着他蔡家起来的,逢年过节往蔡府送礼,出门在外把“瑁公”挂在嘴边。
任弋当着全新野百姓的面,把郑大富斩了。郑大富搬出他蔡瑁的名号求饶,任弋理都不理。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是什么?以后他还怎么在荆州立威?谁还把他蔡瑁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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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越想越怒。他转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案几翻了个跟头,上面的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清脆的声响炸开,吓得堂里的仆婢们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跪了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刚才吹笛子的乐师跪在角落里,怀里还抱着他的笛子,生怕被砸了。
“来人!备车!我要去州牧府!”
他要去找蔡夫人和刘琮。一定要拿到出兵的许可,带着大军踏平新野,把任弋和刘备那两个泥腿子抓回来,碎尸万段。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怒气冲冲地甩着袖子往外走。袖子甩得呼呼响。走到门口,又回头踹了一脚门框。靴底在门框上留下一个灰脚印。身后的家仆们连头都不敢抬,连忙跟了上去。碎瓷片被他们的衣摆扫过,又哗啦啦响了一阵。
而与将军府的怒火滔天截然不同的,是襄阳街头巷尾、市井底层里,那股悄悄涌动的、滚烫的向往。
襄阳城南的码头边,有个不起眼的小茶馆。
平日里,这里都是挑夫、脚夫、跑船的船夫,还有周边来城里卖菜的农户歇脚的地方。花两个铜板,就能喝一碗粗茶,找个地方歇歇脚,跟相熟的人唠唠嗑,说说各处的新鲜事。
这天,茶馆里坐得满满当当的。
一群人围在中间的桌子旁,正竖着耳朵,听一个刚从新野跑货回来的小贩说话。
那小贩喝了口热茶,拍着大腿,说得唾沫横飞,连嗓子都喊哑了。
“你们是没亲眼见着!那新野的公审大会,人山人海!上万号百姓围着,任先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郑大富那狗东西的罪,一条一条全念了出来,证据摆得明明白白,最后直接判了斩立决!一点都不含糊!”
周围的人立刻围得更近了,一个个脸上满是好奇和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