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想知道这些,但他不想用自己人的命去试探。所以他把曹休派来,让荆州兵在前头冲锋陷阵,让曹兵在后头观察记录。
赢了,曹操白得新野。输了,折损的是他蔡瑁的荆州兵,曹兵可以随时撤回襄阳,曹操一点都不心疼。
可心里再清楚,蔡瑁脸上还是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那笑容来得快,来得真。
他猛地抽回手,对着曹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额都垂到了膝盖。语气里满是感激,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真的遇上了雪中送炭的好哥哥。
“多谢丞相!多谢好哥哥!有丞相这一万精兵相助,我定能把那刘备和任弋的脑袋砍下来,送到丞相面前!”
“哎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曹操连忙把他扶起来:“我军内还有些要事要处理,粮草的调配、兵马的休整、给朝廷的奏报,琐碎得很。就不陪贤弟多说了。等你凯旋归来,哥哥我在府里给你摆庆功宴!不醉不归!”
他说“不醉不归”的时候,还用手在蔡瑁胳膊上拍了两下。
说罢,曹操就带着人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蔡瑁挥了挥手。然后又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那神态,那动作,活像是依依不舍地跟亲兄弟告别。
蔡瑁站在原地,恭恭敬敬地拱手送别。腰弯得深深的,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变,直到曹操的马车开始动了,他才慢慢直起身。嘴里还不停说着“恭送丞相”。
曹操呢?从车帘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蔡瑁挥手,满脸的不舍。还喊了一声“贤弟,保重!”语气里带着哽咽。
周围的侍从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曹丞相对蔡将军,真是亲如手足啊。你看那依依不舍的样子,比亲兄弟还亲。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算计和刀光剑影。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是经过计算的。像两个棋手在下棋,落子的时候笑眯眯的,心里却在想怎么把对方围死。
马车终于拐过了街角,消失在墙根后面。
曹操坐回车厢,放下车帘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他靠在软垫上,脸冷了下来。
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跟蔡瑁握过的手。从指根擦到指尖,从掌心擦到手背,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擦完还嫌不够,翻过来又擦了一遍。然后直接把手帕扔在了车厢的角落里,像扔掉一块抹布。手帕团成一团,滚到座位底下。
坐在对面的曹休,全程一言不。
曹操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又睁开,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面。
他对着曹休沉声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密闭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文烈。你带着那一万兵马,跟着蔡瑁去新野。记住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让蔡瑁的荆州兵当先锋,往死里冲。他不是想借咱们的兵当幌子吗?不是想让曹兵给他当炮灰吗?想得美。到了战场上,你就让咱们的人往后压,逼他的荆州兵冲在最前面。让他的人把命都给我填进去!”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蔡瑁的下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会盯着蔡瑁的一举一动,蔡瑁在营帐里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写了什么信,都会有人记下来。要是他敢耍滑头,临阵退缩,保存实力,或者偷偷跟新野那边勾连,你就立刻把消息传回来。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二,也是最要紧的。借着这次仗,给我摸清楚,任弋那个泥腿子,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新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些会响会喷火的棍子,一枪就能打穿三层甲,射程比弩机还远。还有那个能轰碎城墙的铁疙瘩,叫什么来着?对,炮!上次在战场上我远远见过一回。那玩意儿一响,营盘墙上的垛口直接崩塌了。能抢就抢,抢不回来,也要把造法摸清楚!用什么材料,怎么铸造,怎么使用火。还有那个能飞到天上去的白色怪物。一定要给我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
他的手指重重敲着膝盖,节奏急促,像是在敲一面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鼓。
“我们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地吃亏了。上次江陵粮仓被端,就是吃了不知道对方底细的亏。十几万大军的粮草,一夜间全没了我连他们怎么行军、怎么绕开所有斥候的,到现在都没查清楚。这次,必须把任弋的底牌,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曹休的眼睛,一字一顿,“还有蔡瑁。打完这一仗,不管赢还是输,他手里的兵权,也要想办法一点点拿过来。荆州这块肥肉,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休立刻坐直了身子。他对着曹操拱手,将两只手交叠举在胸前,声音沉稳,没有一丝犹疑。
末将明白!丞相放心!战场上的事,蔡瑁的心思,末将一定亲自盯着。两头都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闭上眼,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蔡瑁?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这颗棋子的好处在于,无论怎么走,都是他赢。
赢了,新野归他,刘备和任弋授,他稳赚不赔。
输了,死的也是蔡瑁的荆州兵,他不仅能摸清任弋的底细,还能借着蔡瑁兵败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收了荆州的兵权。
“蔡将军战败,荆州群龙无,本相不得已暂代军务!”
曹操连说辞都想好了。怎么算,都是他赢。
而另一边。
蔡瑁看着曹操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车轮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定,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