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竹刚睡了两个时辰。
玲珑就把她摇醒了:
“姑娘,长公主府来人了,说是请您去看看郡王,他伤口疼,吃不下饭。”
沈疏竹睁开眼,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萧无咎。
她想起那日山中,那个少年用身体替她挡刀的模样。
想起他倒在血泊里还在笑着说“别怕,我护着你”。
他身上那道伤,是为她留下的。
“知道了。”
她起身,净面,梳头,换衣,收拾药箱。
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半分倦意。
临出门前,她回头叮嘱玲珑:
“小侯爷那边,你盯着。他服过解毒丹,应该没事了。让他睡,醒了给他一碗瘦肉粥。粥喝完,半个时辰后再吃药。”
玲珑笑嘻嘻地应了:“姑娘放心,为了那五百两早日到手,奴婢肯定伺候好这个病号。”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
沈疏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却没有睡。
她想起昨日秦王妃离去时的眼泪,
想起谢渊那句“那你和我叔叔是什么关系”,
想起自己说“我叫沈疏竹,不是你嫂子”时,他眼底那复杂到看不清的东西。
他知道多少了?
猜到多少了?
等他伤好,她真的要告诉他吗?
告诉他什么?说你是谢擎苍的私生女?说你是他堂妹?
她闭上眼,把这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前有更要紧的事——萧无咎的伤。
长公主的试探,还有那个一直盯着她的、藏在暗处的目光。
马车停了。
“冷夫人,到了。”
沈疏竹睁开眼,拎起药箱,下了车。
长公主府的门房显然得了吩咐,一见她就殷勤地迎上来,引着她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刚走到后院的月洞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哀嚎——
“疼死我啦!神医姐姐怎么还不来?”
“不喝!我不喝那丑太医开的药!又苦又难闻,喝了我更疼!”
“我只要神医姐姐开的药!她开的药肯定是甜的!”
沈疏竹脚步顿了顿。
跟在她身边的林嬷嬷脸上讪讪的,干笑两声:
“冷夫人莫怪,我们小郡王他……他年纪还小,就是个孩子……”
沈疏竹没说话,抬脚进了院子。
房门大敞着,萧无咎半躺在床上,锦被堆在腰间,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上身。
他的脸比前几日更白了,嘴唇也没多少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盯着门口的方向,像一只等食的幼兽。
看见她的那一瞬,那双眼睛“噌”地一下更亮了。
“姐姐!”
沈疏竹走到床边,放下药箱。
萧无咎立刻伸手拽住她的袖子,眼眶都红了:“姐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