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血迹已经干了,只在石缝里留下暗红的印子。沈知微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银针还沾着一点血,玄铁镯贴着腕骨,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影子也看着她,一动不动。可她知道,刚才那句话砸下去,心里有块地方已经裂开了。
她转身走出地宫,脚步稳,袖口压着瓷瓶,瓶底那道金痕还在。
相府密室的灯亮着。她推门进去时,风带起帘子一角,烛火晃了晃。桌上摊着两张图:一张是运河暗渠图,墨线细密,弯来绕去像蚯蚓爬过泥地;另一张是军旗拓本,边角磨损,纹路模糊,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老布。
她坐下来,没点新蜡,就借着旧火光干活。右手从袖中抽出银针,左手撩起衣襟,在心口划了一道。血冒出来,不多不少,刚好够用。这是她三年前炼假死药时试出来的量——血太多会烧坏显影纹,太少又激不出来。她把血涂在军旗拓本边缘,手指轻轻一抹,原本灰的线条慢慢变深,浮出几道细小符号,弯弯曲曲,像是水流走向。
她盯着看了两息,认出来了:沈家军旧制“九曲归流”图记。这玩意儿只有当年亲兵队才懂,用来标水源补给路线,打仗时能救命。
她把拓本翻过来,对准暗渠图,按北高南低、左曲右折的规矩慢慢旋转。当第三道弯对上第七个支流口时,纸面突然一震。两幅图的纹路咬合,中间空白处浮出一片虚影——一座粮仓模样的建筑,屋顶铺茅草,四周插旗,看着普普通通。可她一眼看出不对劲:粮仓不该建在地下水脉交汇处,更不该在墙基下埋三圈铁环,形状分明是个倒扣的祭坛。
“不是防线……”她低声说,“是陷阱。”
窗外传来脚步声,五个人,走得很慢,是暗卫例行巡查。她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等脚步远了,她才伸手摸向腰间机关匣,咔哒一声弹开夹层,取出半块双鱼玉佩。玉色泛青,边缘磨得圆滑,是陆沉给她的那块。她没多看,只把它按在图纸虚影正中央。
玉佩一碰纸面,虚影猛地抖了一下,粮仓地下结构瞬间拉长,显出一条通往西北的密道,尽头标了个红点,旁边四个小字:“井底藏龙”。
她收起图纸,正要起身,忽然闻到一股味儿。
茉莉香。
很淡,但确实是从她袖子里飘出来的。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左手飞快刺入右腕内侧三寸,银针入肉,一股麻劲顺着血脉往上冲,压住了心口那阵躁动。这招是她穿越后自己琢磨出来的,防的就是圣女记忆突然冒头。每次闻见茉莉味,脑子里就会闪过草原、火堆、狼嚎,还有个女人在唱歌——她娘的声音,但她不敢信。
香味越来越浓,她皱眉抬头,看见一根丝线从窗缝钻进来,细得几乎看不见,正缓缓落在桌面上。那丝线是白的,可一沾到空气,就开始变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傀儡丝。
她认得这东西,谢无涯常用它传信。可这根不一样,它没写一个字,也没拼成一句话,而是自己扭起来,在空中打结、缠绕,最后变成一面小小的旗——沈家军旗。旗杆直指地图西北角,旗面四个字:“井底藏龙”。
她盯着那旗,手指收紧。谢无涯这时候送信,要么是提醒,要么是警告。可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有人已经开始动了。
她卷起图纸塞进怀中,顺手把傀儡丝捏成一团,扔进烛火。火苗跳了跳,烧出一股焦味,那丝线烧到最后,竟没化成灰,反而凝成一颗黑珠,滚到桌角停住。
她没管它,起身开门。
夜风扑脸,带着湿气。她沿着回廊快步走,拐过三道弯,进了地宫另一条密道。这条道她走过一次,通萧景珩的地宫核心区,守卫比别处多两倍,平时非令不得入。但她有双鱼玉佩,陆沉那半块能开闸门。
她走到门前,将玉佩嵌进石槽。机关咔咔响了几声,铁门缓缓升起。她进去时,听见里面有人咳了一声。
萧景珩站在十二具尸骸前,手里捧着一束花。那花早就枯了,花瓣黑如炭块,整株干瘪扭曲,像是被火烤过又埋了多年。他穿着玄色蟒袍,领口沾着血点,手里那半块碎玉珏转得飞快,指节白。
他没看她,只把花放在中央石台上。
沈知微走过去,蹲下查看。那花心包着一块东西,她用银针挑开焦叶,露出一枚玉佩。孩童用的款式,正面刻“知白”二字,笔画稚嫩,像是小时候她亲手教他写的。背面阴刻四字:“监国代养”。
她抬头看他:“你早就抓着他?”
他闭眼,咳出一口血,血滴在枯花上,渗进去,像被吸走了。
“我若不抓,别人会杀。”他说。
她没动,也没说话。这句话听着像解释,其实什么都没说。她只知道,从她弟弟失踪那天起,这人就把玉佩藏在了枯茉莉里,和一堆药人尸骸放在一起。他不是找不到,他是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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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左手按在玄铁镯上。镯子还是凉的,可她掌心开始出汗。
“你说地宫永远为我开着。”她说,“可我现在站在这儿,却不知道哪扇门是真的,哪扇是骗我的。”
他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