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气,抬头看向沈知微:“你知道她为什么哭吗?”
沈知微看着他。
“因为她知道你要来。”裴琰说,“每次你靠近,她就会哭。香囊会烫,我会痛。她怕你,也想你。她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她娘——你长得太像了。”
沈知微眼皮跳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谢无涯忽然抬手,一把掀翻操纵台。
铜镜砸在地上,镜面碎裂。剪刀飞出去,钉入墙壁。半截烧焦的卷轴滚到沈知微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用北狄文写着一行字,烧得只剩半句:
“……血为引,魂为线……”
她没捡。
谢无涯盯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该来的。”
沈知微终于开口:“我已经来了。”
“那你该知道,”谢无涯说,“有些线,一旦牵上,就断不了。二十年前有人用傀儡丝绑了一个人,今天这些丝缠上了你。你逃不掉。”
沈知微看着他掌心的烧伤,又看向裴琰胸口的红斑,最后落在自己左腕的玄铁镯上。
镯子冰凉。
她忽然想起太后寝宫梁上的刻字:癸未年五月初七,云舒葬于白骨坡梅树下。
二十年。
她七岁那年,母亲死了。
也是那一年,她做的木鸟被人带走。
也是那一年,谢无涯开始画一个女孩。
也是那一年,裴琰开始收集带她气息的东西。
她看着谢无涯,声音很平:“你说断不了,但我刚才已经割断了一根。”
谢无涯没答。
裴琰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胸口,又看向沈知微:“你割得断丝,割不断命。你娘死在白骨坡,你也会死在那里。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知道真相。”
沈知微看着他:“谁?”
裴琰张嘴要答。
谢无涯却突然抬手,掌心最后一撮蓝焰腾起,将剩下的一小截丝线彻底焚尽。火光一闪即灭,偏殿重归昏暗。
三人陷入沉默。
沈知微缓缓将右手收回袖中,银针归位。
她没再看他们。
她只是站着,左手压着袖中木鸟,右手贴着银针,像一尊守在夜里的石像。
门外,风渐起。
雨点开始落下,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她没动。
谢无涯退回操纵台后,靠着墙,掌心垂下,不再掩饰那片焦黑。
裴琰慢慢坐下,背靠柱子,手仍按着香囊,眼睛闭上,像是睡着了。
偏殿里,只剩下雨声。
和悬挂的人偶残件,在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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