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皇宫后苑的断梁上,碎石堆间浮着一层薄灰。沈知微站在出口处,脚底踩着一块裂开的青砖,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袖口掀得微微抖动。她没动,右手还按在左腕玄铁镯上,掌心烫,指尖残留着银针收回时的震感。
就在这时,手腕一紧。
不是人手,也不是绳索。是一根细如丝的线,泛着暗红光泽,缠上她脉门时像烧红的针扎进皮肉。她猛地抽手,那线却越收越紧,顺着经络往里钻,一股熟悉的蛊气直冲脑门——是人偶丝。
“谢无涯?”她低喝出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线尾飘在空中,缓缓凝聚成一道虚影。那人影半透明,轮廓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琥珀色的瞳孔一闪即逝。他没说话,但人偶丝突然颤动,一段信息直接撞进她脑海:“王庭地宫里,有解除双生蛊的办法。”
沈知微咬牙,左手猛按玄铁镯。
“铮”一声轻响,十二枚银针弹出,在掌心上方排成微型阵图。她并指为令,银针疾射而出,三枚钉入虚影眉心、双肩命门。残魂晃了晃,人偶丝剧烈震颤,却没有断裂。
她知道这招压不住太久。
右手迅探入袖袋,摸出那个装情人蛊血的小瓷瓶。瓶身冰凉,塞子一拔,一股极淡的茉莉香混着铁锈味溢出来。她倒了一滴血在双鱼玉佩上,玉面顿时泛起一层暗红光晕。
她将玉佩贴到残魂额前。
红光一触即燃,残魂出一声无声的嘶鸣,人偶丝松了几分,但依旧缠着她手腕。信息继续传来:“快去……否则……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她追问,可残魂已开始消散,轮廓越来越淡,只剩最后一句断续传入:“……换子……记录……全在……”
话没说完,整根人偶丝化作灰烬,随风飘走。
她站在原地,手腕上留下一圈焦痕,隐隐作痛。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碎石上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没回头,听得出是谁。
萧景珩从树影里走出来,玄色蟒袍沾了灰,银丝暗纹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泛青,走两步咳一声,最后停在她三步远的地方。
“你看见了?”他问。
她点头。
“我也听见了。”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另一只手扯开衣襟。
心口的药人烙印已经变了样。原本只是巴掌大的黑印,如今像藤蔓般爬上了锁骨和脖颈,边缘泛着青灰色,皮肤底下似有东西在蠕动。他呼吸一重,那印记就跟着跳一下。
“我派暗卫查过。”他声音低,却字字清楚,“北狄王庭地宫,藏着二十年前换子的全部记录。”
沈知微盯着那烙印,没接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是来求你救我。”他咳了一声,又抹了把血,“我是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真相,都在那儿。”
她终于开口:“你怎么确定?”
“因为那里埋着第一批药人。”他说,“每一个,都烙着沈家军的印记。”
她眼神一动。
这是她娘亲留下的线索,也是她穿越以来一直追的根。
萧景珩抬手,将碎玉珏按进她掌心。那玉片边缘锋利,割得她掌心一疼。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起压进去。
“拿着。”他说,“它认你的血。”
她没推拒,收进了袖袋。
碎玉珏一离手,萧景珩整个人晃了晃,靠住旁边一根断柱才没倒下。他喘着气,抬头看她:“你会去,对吧?”
她没回答,低头看了看双鱼玉佩。
玉面上的情人蛊血还没干,正缓缓渗入纹路。她用指甲轻轻一拨,血珠滚向中心,忽然间,玉面泛起幽光,一道狼形图腾缓缓浮现,线条粗犷,头朝北方,尾巴卷着一轮弯月。
她认得这个图案。
小时候在母亲遗物的布卷上见过,旁边写着四个字:北狄圣纹。
“王庭地宫……”她低声说,像是确认,又像是自语。
远处传来号角声。
低沉,悠长,节奏缓慢却带着压迫感。一声接一声,从北方天际传来,穿过宫墙,落在后苑这片废墟上。
萧景珩抬头望过去,眼神沉了下去。
“铁骑集结。”他说,“他们也知道了。”
沈知微将玉佩收回袖中,动作很慢。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北狄不会坐等有人闯入他们的地宫。从现在起,每一步都是抢时间。
她转身面向宫内,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屋檐和回廊。
那里有太后的寝宫,有钦天监的观星台,有相府冷院埋着的茉莉尸骸。她在这里活了三年,藏了三年,斗了三年。可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北方,指向那片她血脉相连却从未踏足的土地。
“你一个人去不了。”萧景珩说,“我给你安排暗卫,走密道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