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他忽然开口。
殿外,一个尖细的声音立刻响起“老奴在。”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的中年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他五十余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闪烁,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谄媚的笑意。
他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卑微。
“陛下有何吩咐?”曹正淳问道,声音尖细而绵软,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赵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东厂的事,你办得不错。从今日起,东厂是时候正式走上前台了。”
曹正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跪下叩“多谢陛下恩典!老奴一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赵煦点点头“起来吧。”
曹正淳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等待着皇帝的下文。
“护龙山庄那边,”赵煦继续说,“朕会让他们去追捕左冷禅和嵩山派余孽。你跟朱无视打擂台的时候,注意分寸,别闹得太难看。”
“老奴明白。”曹正淳恭声道。
赵煦摆摆手“退下吧。”
曹正淳行了一礼,倒退着走出殿外,轻轻带上了门。
殿中,又只剩下赵煦一个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如水,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而孤独。
“皇弟,”他轻声说,“你可要幸福啊。替皇兄我,过一过那美好的闲适日子。”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远方的人说话。
夜风吹过,吹动了他的衣袂,也吹散了他的声音。
远处,更鼓声又响起,是四更天了。
赵煦转身,走到御榻前,躺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妃的脸,浮现出妹妹的脸,浮现出皇弟的脸,浮现出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孩子的脸……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他坐在这张龙椅上,坐在这座天下至尊的位置上,可他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信任的人。
母妃和妹妹,是他最亲的人。
皇弟,是他最信任的人,可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君臣的鸿沟。
那些大臣们,一个个对他笑脸相迎,可在心里,谁不是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章惇,曾布,蔡卞,蔡京……一个个都是人精,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而那些武将们,章楶,种师道,种师中……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可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像朱无视一样,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赵煦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睛。
福宁殿中,天子独眠。
整个汴京城,都在沉睡。
可谁知道,在这座千年帝都的深处,在那繁华喧嚣的背后,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阴谋在酝酿,有多少人心在算计?。。。。。。
第二天的早朝,照常进行。
赵煦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威严地扫过殿下群臣。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昨夜的情绪,只有那帝王应有的冷峻与威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殿头官高声喊道。
章惇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
“西军在延绥路大破西夏,斩三千,俘虏五千,缴获战马上万匹。吕惠卿、种师道等将领,功勋卓着,臣请陛下论功行赏。”
赵煦点点头“准。着中书省拟旨,吕惠卿加封……”
他顿了顿,想起昨夜写下的那份圣旨,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吕惠卿加封延绥路经略使,章楶加封枢密直学士,种师道加封……”
他一口气念出几个名字,都是昨夜想好的。
殿中群臣,有的面露喜色,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低头不语。
赵煦的目光在殿中扫过,最后落在朱无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