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灯比往常更稳,夜深,宫人尽退,殿门合上时,风声被隔绝在外,只余一室烛影,皇帝先开口。
“为弹章?”
语气平静,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政务,四皇子抬眼。
“为否认。”
两个字落下,空气忽然紧了,皇帝未动。
“父皇说,未有暗稿。”
“那便真无暗稿?”
皇帝目光平直,不闪不避。
“朕说没有。”
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一贯的确定,四皇子微微一顿。
“那儿臣是否可以理解为,有人借虚构之言,试探储位?”
“可以。”
答得极快,对话极短,却始终绕着同一个核心,信,与不信,四皇子沉默片刻,忽然换了问法。
“父皇信儿臣吗?”
这一句,与方才所有句子不同,前面问的是制度、是条款、是章程、是暗稿,这一句,问人,殿中烛火轻晃,影子落在御案侧,皇帝没有立刻回答,火光在他面上掠过,照出几分极淡的倦色。
“朕若不信,何以立你?”
四皇子神色不动。
“立,不等于信。”
一句落下,殿中空气骤冷,这不是质疑皇权,是拆开皇权,“立”是制度,“信”是人心,他把两者分开了,皇帝缓缓起身,衣袍掠过地砖,出极轻的摩擦声。
“你怀疑朕?”
四皇子抬头。
“儿臣怀疑的,不是父皇。”
“是是否有人希望儿臣怀疑父皇。”
皇帝目光微沉,他听懂了,这句话的锋,不在父子,在第三人,有人在制造裂隙。
“你觉得,是谁?”
殿中极静,四皇子可以不答,可以模糊,可以绕开,但他没有,他极轻地,说出一个名字。
“沈昭宁。”
灯芯忽然爆出一声轻响,极小,却清晰,皇帝目光未变。
“她写章程。”
“她定失德。”
“她说‘越章程所定之限’。”
“若有一日,儿臣越限,”
“判我者,是她。”
殿中再无风声,皇帝语气冷了几分。
“你怕她?”
四皇子笑了一下,笑意不深。
“不。”
“儿臣只是想知道,”
“她是守制度。”
“还是守父皇。”
这一问,才是真裂,皇帝看了他很久,那目光,不再是君视臣,是父看子。
“她守章程。”
“章程,是谁准的?”
“朕。”
“那她守章程,是否就是守父皇?”
逻辑严密,却暗藏锋芒,皇帝第一次沉默,因为这不是辩论,是预言,若有一日,章程与帝意相违,她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