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宁王得知东宫重启终评,他正翻阅边军新报,闻言,只淡淡一句:“情动,最易误判。”他未再问,却命人查阅终评副卷流向。
另一边,太后闻知四皇子夜入乾清宫,灯下,她神色平静,只问:“她知道吗?”
内侍答:“不知。”
太后轻声:
“最好一直不知。”
因为一旦她知情,制度与情,就无法再分。
东宫,四皇子未就寝,他坐在书案前,章程摊开,那一行空白,像一道未落的剑痕,他想起父皇的沉默,想起她的回答,
“天下自有文字。”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答,她只是拒绝替他承担,他缓缓提笔,墨落,却未写,笔悬在空白上方,良久,他放下,没有添字。
次日早朝,终评正式重启,四皇子未再退,朝中有人观望,有人等他示弱,有人等他失措,他却极稳,军饷案重新列入复核,外放名单重新排序,他不再急于解释,不再辩驳“疑心”之名,他开始逐条公开流程。
不是为权,也不是为爱,而是为了证明,他不必活在那句“疑心重”之下,当日散朝,有寒门官员私议:
“殿下似变了。”
“何变?”
“更慢。”
慢,便不急于辩,慢,便不急于证,慢,是自持。而她在才署,翻阅新递来的评议副本,字里行间,已开始出现变化,对四皇子的措辞,不再锐利,却更谨慎,这是风向,不是她动,是他先动。
夜深,她将那封私札取出,再读一遍。“若天下人疑我,你可曾疑?”她没有疑,却也没有信,她信章程,不信人,她将信折好,放入匣中,未焚,未回,留白,不是回避,是选择,而此刻。最危险的变化已经出现,四皇子不再退,他选择前行,不是为了赢她,不是为了赢朝局。
而是为了赢回那一句,他不疑,他也不必被疑,窗外风止,东宫灯未灭,才署灯亦未灭,两处光,隔着宫墙,都在那一行空白之上。
事情起于一场极小的宴,春意方回,宫中花木未盛,御苑柳枝才抽细芽。太后依旧例设春宴,不是大朝贺,不是宗室齐聚。
只是一场“赐春”之宴,才署与宗正府同列,这原本只是礼序上的安排,才署新立未久,地位仍在试探中。与宗正府同席,既是抬举,也是试衡,席间并无歌舞大张,几案之间,酒不过三巡。
沈昭宁坐在才署列中,她已辞主事之职,名分上退了一步。但她仍列席,寒门几名年轻官员在席后稍近她处,他们不再是她直属部属,却仍视她为引路人,谈话极平,谈的是边关军需整顿,谈的是外放后回京复评的细则,谈的是才署三年一评如何不流于形式。
无一句涉储,无一句涉东宫,只是理,太后隔席看着她,她不多言,不饮多酒,有年轻官员提到一桩旧案,言辞激烈,她只淡淡一句:“章程在先,人心在后。”
话落,席间稍静,极小的一场宴,三日后,一封无名帖入宗正府,仍无署名,仍无印,纸质粗淡,墨色却沉,内容更简。
“才署主事虽辞,实控寒门。”
“与东宫往来频密。”
“结私党,固己位。”
最后一句,
“按备稿第二条,当议。”
这一次,暗稿不再影射,是直接引用,宗正寺卿看完,面色骤变,因为这等于承认,备稿存在,此前暗稿如影,有人说有,有人说无,皇帝曾否认,东宫曾沉默。
朝臣多半选择装聋作哑,但这一次,“按备稿第二条,当议。”写得清清楚楚,若宗正府受理,等于默认有稿,若宗正府不理,又等于包庇,弹章未上御前,却在宗正府内部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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