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我手头正好有个东西想跟您聊。”沈空青把笔记本翻到“缓释胶囊”那几页,推到周重楼面前。
周重楼架上花镜,低头看。
第一页是蜂蜡基质丸的双层结构示意图,第二页是三种有效成分的释放曲线,第三页是体外实验的六小时数据——三条几乎平行的上升曲线。
他翻得慢,每一行数据都用手指头点着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释放曲线……你是怎么控制的?”
“双层结构。”沈空青搬了把凳子坐到旁边,拿铅笔指着图,“外层明胶衣在胃酸里四十五分钟溶掉,里面是蜂蜡基质丸,药粉分散在蜂蜡里,靠体温慢慢软化释放。”
“龙胆苦苷跑得快,我把它的粒径加粗到o目,水飞蓟宾和黄芪提取物保持o目,三条曲线就拉齐了。”
周重楼摘下花镜,揉了揉鼻梁。
“你的意思是——把口服液做成你说的胶囊?”
“对,缓释胶囊,一天吃一粒就行。”
周重楼把花镜搁在桌上,盯着那张释放曲线图看了好一会儿。
“星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空青歪头看他。
周重楼把笔记本合上,两只手交叠压在封面上。
“这个剂型如果做成了,患者一天一粒,不用再六小时灌一次药,基层卫生站的护士不用盯着时间喊病人喝药,运输储存的成本也能砍下来一大截。”
“是。”沈空青点头,“口服液是应急的,胶囊才是能推出去的东西。”
周重楼靠上椅背,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你打算用什么做壳体?蜂蜡只能验证原理,上不了临床。”
“乙基纤维素。”沈空青说,“国内有生产,纯度和粒度差一些,我在想办法解决。”
“乙基纤维素的包衣工艺你摸过吗?”
“没有,但原理我清楚,我画了工艺流程,您要不要看?”
沈空青从笔记本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上面是缓释胶囊的三层生产工艺图。
周重楼重新架上花镜,凑过去看。
从药物微粒化处理,到壳体材料包覆,到成品干燥灌装,每一步的温度、压力、转都标了数。
他看了五分钟,手指一直搁在“壳体包覆”那一栏上没动。
“星星。”
“嗯?”
“这个想法,非常前。”
沈空青咬了一下嘴唇:“外公,我就是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觉得能走通,就试了。”
周重楼看了她三秒,把花镜取下来叠好,塞回上衣口袋。
“试就试。”他说,“你有数据支撑,不是空想。”
沈空青的肩膀松下来。
“缓释胶囊做完之后,我打算开始碰慢性肝炎和乙肝的方向。”她拿起周重楼带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晃了晃,“您那个五味子甲素的思路,我想接着往下走。”
周重楼伸手拿起保温壶,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银耳羹,喝了一口。
“先把缓释胶囊拿下来,慢性和乙肝的事急不得——病毒机制不一样,药物的靶点也不一样,不能拿急性的方子改改就上。”
“我知道,得从头研。”
“从头研就对了。”周重楼把碗搁下,“你要是敢跳过基础实验直接上临床,我就拿擀面杖打你。”
沈空青忍不住笑了一声。
“先把眼前的事做扎实。”周重楼站起来,拍了拍外孙女的脑袋,“缓释胶囊的体外实验数据跑完了给我看,我帮你把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