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成益第一次见到程文寺时,并非一眼就讨厌他。
那时他刚来皇城不久,在南巷口看见一个布衣青年手持竹条,将七八个地痞流氓打得抱头鼠窜。
那人竹条挥动时干净利落,最后一记收势,青衫衣摆微微扬起,竟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洒脱。
申成益当时就动了心思,这样的身手,若是能收归己用,在这皇城站稳脚跟便多了几分把握。
他整了整刚得来的武官服,上前拱手笑道:“这位侠士好身手!在下申成益,新任北城都尉。不知可否赏脸喝杯茶,交个朋友?”
那青年转过身来,申成益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年纪,眉眼清朗,虽是布衣却自带一股书卷气,不像武夫倒像读书人。
青年将竹条随手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谢过阁下好意。只是程某走的道,和阁下走的道不太一样。”
说罢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什么意思?
申成益愣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待他回过味来,那青年已消失在巷子拐角。
午后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心里窜起一股火气。
不过一个平民,也敢这样驳他的面子?
但他初来乍到,终究压下了火气。不过是个不识抬举的过客,他想。
直到半年后在大殿上,申成益作为武官代表列席,清晰的看见那新晋探花郎的模样。
程文寺。
原来当时他说的“道不一样”,是这个意思。
申成益的手都快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文官清流,天子门生,走的是金光大道。而他这个靠谄媚爬上来的乡下武夫,在那些人眼里,恐怕走的真是歪门邪道。
从那天起,申成益就盯上了程文寺。但凡在官场场合遇见,总要寻些由头刁难。
可程文寺总是那副样子,不争不辩,不怒不恼,行礼问好一丝不苟,然后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那股闷火在胸腔里日复一日地烧,越烧越旺。
而今日,程文寺还当着他府兵面前将打他了个屁滚尿流,他无论如何一定要狠狠地弄死他。
整死程文寺的计划在他心里盘了又盘。先打一顿,打残了拖到城外山里,挖个坑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南巷那些贱民嘛,谁家没老没小?刀子架在脖子上,看谁敢多嘴。
他在北城当恶霸惯了,这套法子百试百灵。可他忘了,这里是皇城根下,不是天高皇帝远的边陲小城。
第二次动手,申成益做足了准备。三十个府兵持棍带刀,还有十来个都尉府的官兵堵住了巷子两头。
暮色渐浓,巷子里安静得反常。
程文寺推开院门时,看见的就是这阵仗。
“程大人,”申成益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咱们又见面了。”
程文寺目光扫过那些面孔,“申都尉这是何意?”
“讨教。”申成益咧嘴一笑,“上次程大人指教得不错,申某想再讨教几招。”
“给我上!”
府兵一拥而上。
然而冲在最前的两人捂着手腕惨叫。
程文寺身形极快,青衫在人群缝隙中穿梭,每一次木棍落下都有人倒地。
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棍棒从侧面扫来,他侧身避开,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
人越来越多。
手中木棍断了,他就夺过一根棍子继续打。右手指节在夺棍时擦掉了一层皮,血肉模糊,而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袖。
可他始终护着胸口。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条细小的绿影从程文寺衣襟里滑出,落地时悄无声息,借着阴影快速游走,直奔太师椅上的人。
“草!”申成益突然捂住脖子跳起来,“什么东西咬我?!”
他低头想看,视线却开始模糊。剧痛从脖颈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皮肤下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他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