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生有后悔药,谢冬瑗一定不会问周清玄那个问题。
可世间从无若当初,她终究还是问了,问得轻巧,却不知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会把她拖入怎样的深渊。
那一次,周清玄怀着私心,将谢冬瑗带入他堕入深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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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冬瑗蜷曲在周清玄的肩膀上,穿过一道道宫门。越往深处走,灯火越稀,宫人也越少。
最后,他们停在一座七层楼阁前。
这座阁楼与皇宫中其他建筑截然不同,它不点灯,漆黑一片,像一只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月光勉强勾勒出它的轮廓,飞檐翘角在夜幕中划出冷硬的线条。奇怪的是,阁楼周围却由重兵把守,金吾卫身披铠甲,手持长戟,见到周清玄时,为首的将领明显一怔。
“陛下,”那将领单膝跪地,“不知此时来神宫,是皇宫内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吗?”
周清玄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座漆黑的楼阁:“无事,朕只想进来看看。”
金吾卫们对视一眼,默默让开道路。
福安推着周清玄向前,到了阁楼门前,周清玄却抬手制止:“福安,你在外边等我。”
“陛下……”福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是。”
谢冬瑗注意到,福安退下时,目光在神宫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是好奇,还是畏惧?她说不清。
宫里对这座宫殿有诸多传闻。有人说里面藏着周氏皇族世代积累的珍宝,价值连城。有人说曾在深夜听见里面传来痛苦的哀嚎,如怨如诉。还有人说,住在里面的那位神官,其实是个长生不老的妖怪,靠吸食皇族气运延续生命。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神宫里面住的是那位神秘的神官。
神官这个职位,自周国第二任皇帝登基时便已存在。他不涉朝政,不问俗务,终日戴着铜金色面具,无人见过其真容。
他只服务于周国皇帝,极少出现在人前,偶尔出现在宴会上,也只是静坐一隅,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有宫人曾远远望见他晚上时立在水榭旁,月光洒在他金色的面具上,如同恶魔罗刹,吓得那宫人连夜发了高烧。
谢冬瑗正出神,周清玄已推开了神宫的门。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檀香又似药草的味道。
随着他们踏入,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殿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自动亮了起来。
不是被人点燃,而是仿佛有生命般,自近及远,次第绽放光明。暖黄色的火光从墙壁上的琉璃灯盏中溢出,逐渐驱散黑暗,将整座一楼大殿照得通明。
谢冬瑗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周清玄的肩膀上掉了下来。
“木木,不要担心。”周清玄的手覆上她的蛇身,“这是神宫感应到我们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冬瑗却心头震动,这宫殿竟如此神奇,无人点灯,却能自亮,简直就是古代版自动感应灯。
灯光完全亮起后,大殿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寻常宫殿的奢华装饰,反而空旷得近乎肃杀。四壁悬挂着一幅幅画像,每幅画上都绘着一位身穿龙袍的男子。
这里放着的是周国历代皇帝的御容。
周清玄转动轮椅,缓缓行至最前端那幅画像下。
“这是周国的开国皇帝,周清??。”他仰头望着画像,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谢冬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怔住了。
画中的男人穿着一身墨黑色龙袍,上面用金线绣着腾云驾雾的蟠龙。与其他正襟危坐、面色威严的帝王像不同,这位开国皇帝随意地斜靠在龙椅上,头微微后仰,唇角上扬,正肆意张狂地大笑着。
他的眉眼与周清玄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可气质却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