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酥像被定在了原地,迟迟没有动,跨不出那一步。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墙上那四个血字上——
“无怨无悔”。
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涟漪,什么都没有。
这是曼巴写的。
她认得。
曼巴没有读过几天书,好多字会认,但不太会写。
在去洪氏集团卧底之前,她怕他露馅,按着他的脑袋逼他学了好几个常用字。
曼巴学得很痛苦,眉头拧成一团,全程沉默,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像一头被按着犁地的牛,浑身都在抗拒,却没有一句抱怨。
可他还是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页又一页,写到手指都磨出了茧。
那段时间她总是骂他笨。
曼巴从不回嘴,只是闷声听着。
直到有一天,曼巴把那张写得稍微能看的纸递到她面前,纸张边缘还沾着他掌心的汗。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交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答卷:“老大,这个……还行吧。”
在她面前混熟了之后,那个在别人面前惜字如金、面无表情的硬汉,偶尔会露出这样笨拙又真诚的一面。
像一个第一次交到朋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最笨的方式,把自己的努力捧到对方面前。
她看了一眼,说:“勉强能看。”
曼巴久违地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而现在,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粗糙的墙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四个字。
她可以想象他当时的样子——
手在抖,血在流,眼前一阵阵黑,可他还是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写得很用力,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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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闭上了眼睛。
眼睫微微颤。
她的手开始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
易清乾抓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紧紧攥紧,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又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散掉。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把她颤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握在掌心里。
掌心很烫,烫得像要烧起来,可陈寒酥的心却热不起来。
凉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把所有的温度都带走了。
她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却觉得整个人被泡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凉得透透的。
祁力咬牙,率先进了屋子。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从泥沼里拔出来,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银环和曼巴中间,目光从他们的脸上缓缓扫过——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只是睡着了,像随时都会睁开眼睛,喊他一声“力哥”。
可他知道,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