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霍清的声音放得更低缓了些,带着推心置腹般的坦诚,“你是不是在想,我既然有黑傩血统,又常来寨子,是不是也认同他们那些………古老的习俗?”
她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属于现代人的、带着排斥的表情,“我是在外面长大的,读过书,在城市里生活。寨子里的一些东西,比如那些图腾,那些传说,作为文化研究或许有点意思。但有些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远处祭坛的方向,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太过时了,甚至………有些愚昧。我怎么可能认同?”
她转头看向谢虞,眼神坦荡,“我祖父母是捏着鼻子认下我的,我和他们没多少感情,我只是尽孙辈的义务回来看看老人,顺便做做向导赚点钱。寨子里的那些祭祀、仪式,我向来不参与,也懒得了解。”
这番剖白,几乎瓦解了谢虞心中最后的防线。
霍清的形象瞬间从一个神秘莫测、可能与黑傩族同流合污的危险人物,变成了一个身世坎坷、夹在两个世界之间、内心清醒甚至带着对黑傩族的排斥和反对的自己人。
谢虞心里微微泛起一丝对霍清的怜惜,可是她又隐隐觉得霍清的故事还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看霍清的年纪,她应该出生在oo年左右,oo年、私奔、生子、落户、读书………她迟钝地思索着。
而且,一个被家族驱逐又勉强认回的混血儿,在寨子里真的能如此自由地做向导?
这些念头在她疲惫而混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并未形成明确的质疑。
就在这时,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香灰味,似乎变得清晰可闻了。
它丝丝缕缕地钻入谢虞的鼻腔,谢虞感到自己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揉捏着,那些尖锐的恐惧、沉重的疑虑、对霍清故事最后一丝逻辑上的疑问……都在这气息的包裹下,迅地消融、瓦解。
她的思维开始变得缓慢而迟滞,仿佛蒙上了一层温暖的薄纱。
霍清看着谢虞眼中那彻底放松下来的、甚至带着点懵懂依赖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向前一步,两人距离更近。
“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精神太紧张了。山里空气好,要不要一起去田埂上走走?散散心,透透气?总闷在屋里,更容易胡思乱想。”霍清的邀请自然得如同朋友间的关心。
在疲惫、精神压力以及那若有若无的香灰气息共同作用下,谢虞忘记了原本要去找哥哥的念头。
方才霍清的故事和表态让她觉得对方是可信的,她看了看这间压抑的竹屋,心想出去走走也好。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松懈下来的绵软“好………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楼。
清晨的山寨,雾气尚未散尽,远处的梯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空气中那股香灰味,伴随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让谢虞感觉舒适了很多。
她跟在霍清身边,脚步有些轻飘,大脑放空,那些噩梦和恐惧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们沿着田埂慢慢走着,霍清偶尔会指着田里的作物,简单介绍两句。
谢虞听着,思维却像蒙上了水汽的玻璃,那些信息只是模糊地在她耳中滑过,并未留下清晰的痕迹。
她只是觉得,和霍清这样走着,暂时逃离了压抑的竹楼,感觉轻松了不少。
走了一段,霍清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田埂边停下。
“歇会儿吧。”她说着,自己先坐了下来。
谢虞也顺从地在她旁边坐下,阳光穿透薄雾,带来一丝暖意,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就在这时,谢虞感觉到手背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是霍清放在身侧的手,似乎是无意间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背。霍清的手指很凉,像玉石。
谢虞微微一怔,但此刻她身心俱疲,精神恍惚,加上对霍清建立起的初步信任,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放松的气息,她并没有觉得这触碰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或威胁,而是把这归结于两人坐得近,无意的触碰而已。
她只是轻微缩了一下手,便不再在意,继续闭目感受着阳光。
出时的噩梦、寨子里的不对劲儿、三个老人进入山洞、黑傩汉子笑着比划割喉、昨夜武安平的警告………在她此刻迟钝的思维里,暂时都被放下了。
霍清的手指很快自然地移开了,仿佛刚才的触碰真的只是一个无心的意外。
她安静地坐在谢虞身侧,侧头凝望着女孩毫无防备、沉浸在放松中的侧脸,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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