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火车的咣当声,他终于抵达县城。
火车站一片漆黑,四周堆满煤炭——这小火车主要任务是往电站运煤,载客只是附带。
仅有的两节车厢挂在煤车后面,整座车站笼罩在煤灰之中。
刘明瑞走出这片煤尘地,向那位杂货铺老板问清县政府方向后,两人告别,他独自朝目的地走去。
县城主街比湖口镇宽阔许多,路边栽着光秃秃的白杨树,树干上还残留着去年贴春联的胶痕。
路过一个早点摊,蒸笼腾起的热气裹着葱香扑面而来。摊主是位系着油布围裙的老汉,见他背着大包,招呼道:“同志,吃碗馄饨不?刚出锅的,热乎!”
刘明瑞一大早就出来了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便在小马扎上坐下:“来一碗,多加香菜。”
老汉麻利端上一碗:“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从湖口镇来的,去县政府办事。”刘明瑞舀起一个馄饨,“大爷,这县城里,哪儿有卖水产饲料的?”
老汉一愣:“你还问这个?前两年唐溪乡养鱼赔了个底朝天,现在谁还敢碰水产?饲料店早关门了。”
又是唐溪乡。刘明瑞心里一动:“那您知道孟德海吗?以前是唐溪乡的乡长。”
“孟瘸子?”老汉咂嘴,“就是太犟。非要在向阳湾搞养殖,多少人劝他水情不稳定,他不听,结果……”他摇头叹息,“听说后来去南方打工了,过年都没回来过。”
刘明瑞默默记下,付钱起身继续前行。
县政府坐落在街尽头的坡上,是个大院子,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绸。
传达室大爷探出头:“同志,找谁?”
“我找扶贫办王主任,我是湖口镇的刘明瑞。”
大爷打量他两眼,拿起电话拨通后说:“王主任在三楼等你,上去吧。”
楼道弥漫着煤烟味,墙上的标语已褪色,“展经济,振兴县域”几个字依稀可辨。
扶贫办在三楼最东头,门虚掩着,屋里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刘明瑞敲了敲门。
“进。”
王主任正伏案看报表,抬头见是他,立刻站起来:“明瑞来了!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办公室摆着两张旧桌,墙角堆着扶贫资料,窗台上一盆仙人掌蔫头耷脑,像是许久未浇水。
“路上顺利吗?”王主任递来搪瓷杯,“库区的船不好坐吧?”
“还行,顺路跟乡亲们聊了聊,收获不小。”
刘明瑞放下帆布包,“我想先去唐溪乡看看,听说那边前两年养鱼受灾严重?”
王主任一怔,随即叹气:“你消息倒是快。唐溪确实难,自从孟德海那事后,没人敢牵头搞产业,乡亲们只能种点玉米土豆,年底还得靠救济过活。”
他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唐溪乡的资料,你拿去看看。其实向阳湾水质很好,适合养殖,就是当年雨水反常,加上没建防洪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