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孟衍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无奈的笑意。
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就像他也知道,姜云昭其实比谁都看得明白。她清楚天家无兄弟,清楚那几位哥哥终有一日会为了那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去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妥协,“那人很谨慎,不肯见面。”
姜云昭不讲理:“那定是你本事不够,这么些年还没能取得他的信任。”
“也不算全无所获。”庄孟衍道,“我与那位大人约在城南茶楼。我先到,等了半个时辰,有人来传话,说改地方了。我赶到第二处,又等了半个时辰,最后来的是个半大的孩子,说有人托他带句话,时机未到,不便相见。”
“哼,还真是一只藏头露尾的耗子。”
“我着人去查了那两处地方,尤其是第二个,还有那个传话的小童。”庄孟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皇城不愧是天子脚下,区区一座茶楼,背后竟是孟家的产业。”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不认为背后那人与孟家有关。孟家还没这个本事。”
姜云昭“噗嗤”笑出声:“堂堂赵王的外祖家,历任几朝的清流魁,在你口中竟无甚分量。实在有趣!”
庄孟衍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淡淡道:“孟家所图,无非是地位,是从龙之功。可幕后助我那人,图谋却深得多。这些年我时常在想,他当初帮我这个北宫罪奴,究竟为什么?”
“无非是看中你身份特殊,兴许有翻身的一日罢了。”
“或许吧。”庄孟衍不置可否,“那人爪牙遍布大兴宫,我入北宫多日也不见他投下橄榄枝。反倒是得了殿下青眼,亲自为我求药,又求得太子和孟太傅说情,那人才通过太监与我接触。这个时机……如今想来实在有趣得很。”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便是冲我来的了。你觉得会是谁?”
庄孟衍沉默了一瞬,片刻后才开口:“我怀疑过很多人,可每一个人都说不通。”
他没有告诉姜云昭,他甚至怀疑过幕后那人就是大胤皇帝。毕竟那位帝王对朝堂的掌控堪称强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满朝文武都在他掌心之中。可偏偏这样一个精于权术的帝王,却有一个昭阳公主这样的软肋。
若有人想利用这位公主做些什么,顺着她身边的人下手,确实是最省力的法子。
可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便被他按了下去。因为背后那人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不像为了朝堂稳定、大胤长治久安。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那人觉得他接近姜云昭,会对大胤不利。
庄孟衍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一个北宫罪奴,身无长物,手中无权,不过是姜云昭身边一个伴读罢了。那人怎么就认定他能在这盘棋局里翻出什么波浪来?
真不知该说那人高看了昭阳公主,还是高看了他庄孟衍。
“此人对北漠了若指掌,却藏头露尾、不肯示人,必是朝中之人。且朝中有这本事的屈指可数,又必然是殿下熟知之人。”
姜云昭将朝中那些熟悉的名字在心头一一过了一遍,仍理不出什么头绪。
可疑之人自然不少,但此刻她又难免多想。那人既然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必不会轻易露出破绽。那些看似德高望重、无可指摘的,反倒最可能是幕后之人。而论及影响力,朝中三公、几位有爵位的宗亲,个个都脱不了嫌疑。
……
五月,入夏。姜云昶终于回了皇城。
姜云昭第一时间赶去迎他,却现这个让她悬心了几个月的三哥,回城之后竟不先回大兴宫,反倒径直去了他那修了一半的晋王府。
她从回廊后绕出来,故意板着脸道:“好三哥,路上耽搁了这些时日,回来也不肯让妹妹给你接个风、洗个尘么?”
姜云昶见到她,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起来:“你交代的事,三哥什么时候耽误过?”
说完便转身对工匠嚷道:“诶诶诶,那个雕饰忒奇怪了。你们不如照着赵王那幅画原样做一个出来,都比这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图样强得多。”
姜云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石狮子。只是未免太憨了些,全然没有狮子的威风凛凛,倒像只圆滚滚的狸奴。
“那你倒是说说,可见着谷太医了?”姜云昭抱臂站在那“狸奴”底下问道,“他看了我的信,又是怎么说的?”
姜云昶就差亲自上手去摆弄那些装饰了,闻言心不在焉地答:“那谷太医就是个医痴。告老还乡这些年,时常在给附近的穷苦人家义诊,余下的工夫就是搜罗医学孤本,钻研那些没个结论的奇难杂症。”
“他倒是个好人。”
“可不是嘛。我也不知你在信上说了什么,谷太医看完就神神叨叨的,说天下竟有他毫无头绪的急症,像块石头似的怎么也放不下。告老还乡这些年,他一直在琢磨这病症。不说一无所获吧,只能说毫无进展。”
听罢这话,姜云昭倒也没露出什么失望之色。自打三哥绕道北境、连个信儿都没提前捎回来,她便隐隐猜到了此行大约是没什么眉目。
“信给我。”她伸手便要。
姜云昶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有信?”
“我托你送信而非当面去问,便是不愿让你知晓。谷太医摸不准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自然会照旧写封信给我。不过……”她顿了顿,“谷太医看起来也没写什么要紧事,你这才放心绕道去了北境吧?”
姜云昶无奈一笑:“我们双双当真是冰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着从怀中取出信来递过去,显然一早便备好了。
姜云昭接过信,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姜云昶本以为谷太医既然说了“没什么进展”,信里大约也不会写什么要紧事。可见妹妹这副神情,他又有些拿不准了。莫非真有什么不便让他知晓的内情?
姜云昭之所以面色沉下来,只因信上写,张皇后的病逝或许与中毒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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