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用的料……都是您夫人挑的。”
她低头绞着衣角。
“谁知道……您俩都分开了。”
掌柜的一拍桌子。
“合着锅甩我头上?是你炒糊了、熬糊了、腌坏了!关她什么事!”
可生意真要黄了,他再硬气也得低头。
琢磨半天,硬着头皮到处打听何晓霞的下落。
每问一人,心里就多一分忐忑,脚步也更沉一分。
最后在城西绣坊后巷听见几个婆子闲聊,才终于抓到一点线索。
何晓霞今早刚从后门进了姜家小院。
等终于找到人一问,才知道,压根就不是什么夫人备的料,全是姜袅袅一手供的!
何晓霞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头也没抬,只把手里半截麻线往鞋底上一勒,绷得笔直。
“你去问袅袅,她最清楚。”
掌柜的嘴巴张起,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慢半拍才转头瞅姜袅袅一眼。
脚边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起,惊得他肩膀猛地一抖。
为了活命,他立马堆起满脸笑,搓着手往前凑,腰都快弯成虾米了。
“袅袅姑娘,哎哟~上次是我不开眼,嘴上没把门!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我一回呗?”
话音刚落,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在日头下闪着微光。
“您看……能不能匀点儿好料给我?我出双倍价!”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包。
其实阿芮哪找得到那些讲究的食材?
只能在厨房犄角旮旯里翻出些边角料硬凑。
那味道,真没法形容。
比食堂剩饭还劝退。
姜袅袅早料到他会来,就是没想到这么猴急。
她昨夜就在窗边坐了半宿,听更鼓数到四更天。
灶上煨着一壶新茶。
水汽袅袅升腾,映得她侧脸轮廓格外清晰。
她慢悠悠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檐角垂下的蛛网在风里微微摇晃,她睫毛也没跟着眨。
这可是掌柜这辈子头一回,对着个姑娘哈腰赔笑脸。
他十五岁当学徒,二十岁管账,二十八岁自立门户。
十年来见官不跪、见富不谄、见势不折。
“这样行不行?价钱咱往上涨,涨三成!”
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忙压低嗓门,额头汗珠滚落。
他心一横,豁出去了。
毕竟再拖下去,铺子真得关门大吉。
账本昨夜翻到子时,红字密密麻麻爬满三页纸。
姜袅袅这才放下杯子,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