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骁垂下眼,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人儿。
他是姜家嫡长子,自幼学的便是持重端方。
不论心中喜恶,面上从不会摆出为难之态。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动作倒算得上温和。
“在家好好听爹娘的话。”
他声音沉稳,带着几分郑重,“等大哥此番从江陵府回来,便给你请一位先生,开蒙读书。”
小家伙身子一僵。
果然,大哥最讨厌了!
他的小脸黑成了锅底,小嘴儿撅得能挂油瓶。
紫衣女子从袖袋中掏出一只香囊,递到姜骁面前。
“大哥。”
她柔声道,“这是小妹新做的香囊,能提神醒脑,消除暑气。路上带着,好歹是个心意。”
姜骁看了一眼那香囊,又看了一眼愁成小苦瓜的弟弟,到底将香囊接过来,系在腰间。
紫衣女子见他收下,眉眼间顿时绽开笑意,欢喜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大哥一路保重!”
姜骁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远,那袭玄衣渐渐融入了长街尽头。
紫衣女子站在原地,目送那身影消失在晨光里,面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她松开小家伙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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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愣了一下,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上去,伸手想去够姐姐的裙角。
紫衣女子走得快,裙角从他稚嫩的指尖滑过,没有停留。
五月初三,护送考官与考题的队伍行至河南彰德府。
前方哨骑回报:有匪寇在驿道设卡,拦路劫掠。
这种事在远离皇城之地,尤其偏远官道驿口时有生。
姜骁并不怯战,却也不是鲁莽之辈。
恰恰相反,他心思缜密,沉着冷静,尤善谋略。
姜骁沉思片刻,策马至两位考官车前:“二位大人,前方有变,需改走小路。”
眼前乡试为重,待乡试结束,再一举缉拿沿途匪寇!
副考官陈仲衡掀帘问他:“姜校尉,可赶得上六月初九的考期?”
姜骁答:“下官必在六月初六前将二位大人送入江陵贡院。”
他眉目冷峻,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陈仲衡点了点头,将帘子放下。
周慎行坐在另一辆车上,隔着帘子对陈仲衡说:
“这个姜骁,倒是个人才。年纪轻轻,办事老成。”
陈仲衡道:“姜家子弟,到底有些底子。虽是没落了,规矩礼数都在。”
姜骁并不知道两位考官在车中议论他。
他正带着队伍拐入小路,三十名御林军兵士在前开道,六名姜家护卫护住两辆马车。
他自己骑马断后,时时回头警惕有无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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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四,队伍终于抵达江陵府城。
姜骁一袭玄衣策马走在最前,城门口的守军验过兵部勘合与礼部火牌,立即放行。
车驾直入贡院——整座贡院已被湖广巡抚派兵围了三层,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姜骁将两位主考官送入内帘,转身出来,站在贡院外的校场上。
他身后是三十名御林军兵士,加上六名姜家护卫,衣甲未解,人人脸上都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
姜骁吩咐副手带兵去驿馆歇息,自己却留了下来。
一个姜家护卫牵马过来,低声问:“大少爷,咱们不回驿馆?”
姜骁正色道:“这几日就守在贡院外头,考完了,才算完。”
他身姿高大清隽,站在暮色中,眉目间是少年人少有的沉稳与冷峻。
家丁应了一声,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