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清晨,江陵贡院内外门户全部封条上锁。
这一仪式称为“锁院”。
从这一刻起,贡院与外界的联系完全断绝,直到考试结束才会重新开门。
两位主考官与湖广巡抚、提调官、监临官一同进入内帘,在御史的监督下,拆开黄匣,取出礼部密封的“御制题目”。
周慎行确认无误后,沉声道:“即刻刻印。”
贡院内早已备好四名刻字匠,被关在内帘西厢房中,已有三日不曾出门。
此时领了题纸,便在烛光下连夜雕版、印刷。
每一道工序都有两名官员盯着,印废的版片当场焚毁。
六月初六傍晚,试卷全部印毕。
提调官将试卷清点无误后,封入木匣,加贴封条,盖上湖广巡抚与两位主考官的关防。
木匣被锁进内帘正堂的柜中,钥匙由周慎行亲自保管。
六月初七,监临官巡视各号舍,检查号板、号灯、水火燃料。
姜骁带着几名兵士跟在后面,将贡院外围又检查了一遍。
六月初八,一切就绪。
是夜,月隐星沉。
客栈大堂里,姜锦瑟与沈湛、黎朔、毛蛋围坐一桌。
黎朔的筷子悄咪咪伸向对面那盘红烧肉。
还未碰到肉边,手背便挨了一巴掌。
黎朔委屈巴巴地缩回手:“吃一块也不行啊?”
毛蛋眼疾手快,一筷子将那块红烧肉夹到自己碗里。
“哎你——”黎朔瞪眼。
姜锦对黎朔道:“油腻之物吃多了难以克化,容易闹肚子。今晚你俩就老老实实吃些清淡小菜。”
黎朔苦兮兮地叹气:“就算我不吃,小师弟也得吃啊,你看他这么瘦——”
话未说完,沈湛平静开口:“哦,我不吃。”
黎朔:“……”
沈湛倒不是在帮姜锦瑟说话,而是他确实有过教训——
有一回考前吃了肥腻之物,入夜后胃里翻江倒海,险些误了次日的考试。
只是没想到,她竟也能想到这一层。
他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姜锦瑟一眼。
毛蛋干饭干得香,红烧肉的汤汁被他拿去拌饭,一口气吃了三小碗。
沈湛虽只有清淡小菜,竟也吃了两大碗。
黎朔看得愣:“不是吧小师弟,你是上辈子逃过荒吗?这也能吃得下去?”
沈湛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两碗饭其实只垫了个底。
然而考虑到明日乡试,仍是克制地放下了碗筷。
饭后,几人在后院散了会儿步消食,各自回屋歇息。
姜锦瑟将备考之物仔细检查了一遍。
考篮里的砚台、墨锭、毛笔……
食盒里的酱牛肉、炊饼、蜜饯、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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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那面竹制的考牌——上面写姓名、籍贯、年貌,是为入场凭证。
等她躺下时,毛蛋早已毫无形象地摊成一条咸鱼,四仰八叉,口水横流。
姜锦瑟却有些睡不着。
住进来好几日,除了头一日与那苏公子生点口角,便再也没有任何麻烦。
她总觉得,一切似乎太顺利了些。
她轻轻吐了口气,决定不再多想。
刚阖上眼——
屋顶瓦片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姜锦瑟倏然睁眼,翻身坐起。
一道黑影倒挂在屋檐上,撬开了隔壁沈湛与黎朔房间的窗子,身子一缩,钻了进去。
黑衣人刚落地,尚未站稳,便觉劲风扑面——一只脚自门外踹来,正中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