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十一年,只是让时间在风化岩石上的刻痕与图纸上拉出的直线中流逝。
阿蒙拉盆地的大半部分地面被重新平整。
曾经的沟壑,现在被填充了混合着火山灰与粗砂的特种混凝土。
断牙山脉东侧隘口的悬崖上,十一年前临时搭建的木制观察哨被替换成了两座高达一百四十米的黑红色重型多面堡垒。
堡垒外墙上包裹着三层六十毫米厚的铆接钢板,三十六门大口径阿姆斯特朗后膛炮的炮管从长方形射击孔中伸出。
盆地内部,原本依靠零星绿洲和地下水维系的农业系统被彻底抛弃。
从南方尼布-赫佩克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这里的四条直径达四米的钢铁输水管道,像巨大的静脉血管一样横跨戈壁。
每一根管道每隔五公里就设有一座加压蒸汽泵站。
泵站顶端的烟囱日夜不休地喷吐着白色水蒸气与黑色的厌恶。
阿蒙拉的一处中心农庄,一台宽七米、履带式的蒸汽式联合收割机在麦田中缓慢推进。
旋转的切割齿轮将成片的金黄色麦秆锯断,脱粒装置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震旦出身的司机坐在没有玻璃的驾驶舱内,戴着防尘口罩,双手紧握着剧烈震动的操作杆,麦粒如瀑布般倾泻入并行的一辆运载卡车车斗内。
而在这些麦田的边缘,成排的仓库耸立。
尼赫喀拉的劳工赤裸着上身,将装满一百公斤麦粒的麻袋扛上肩膀,沿着木跳板走上地磅。
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统计员在账本上用鹅毛笔划下记号。
阿蒙拉的行政中心是一座梯形的巨石建筑。
大厅内,三架黄铜材质的差分机副机在齿轮的咬合声中运转。
长达数米的打孔纸带从出纸口吐出。
一名叫做张衍的震旦移民官员拿起纸带,走到挂着巨大工程地图的黑板前。
他在阿蒙拉北侧的三号防风林标区用红色粉笔画了一个叉。
这里在三天前遭遇了含有微量死亡之风的局部沙暴侵袭,二百亩生林被腐蚀成黑色的朽木。
“要求尼布-赫佩克港口追加三十吨反渗透膜组件,第三输水管段的压力差在这个月下降了百分之四。”
张衍对站在办公桌对面的通信兵交代。
而在更南方的尼布-赫佩克,海岸线的风貌与十一年前截然不同。
曾经险恶的暗流和礁石区被彻底填平。
一道长达十二公里的防波堤由巨石和混凝土浇筑而成。
防波堤外侧是翻滚的墨绿色海浪。
防波堤内,港口的水面平静。
七十六座深水泊位排列在岸边。
这里的建筑主色调是盐碱的白色与钢铁的黑色交织。
十座占地面积过十个足球场的巨型厂房排列在海岸线上。
这是海水淡化处理中心。
厂房内部没有窗户,数百台高压泵阵列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
海怪肠衣与巨藻粘液制成的反渗透膜层层堆叠在合金压力罐中。
海水被强大的物理压力强行挤压通过这些过滤膜。
机器的震动声足以让站在十米外的人听不见任何对话。
纯净的淡水顺着主管道流向地下蓄水池,而被抽离出来的、富含高浓度盐分和微量魔法废料的残渣,则通过另一条排污管被倾倒入远处的干涸沟渠,形成了一座座白色的盐山——这些食盐之后会提纯之后销往世界各地。
被尼赫喀拉各个城邦新流放至此的玛哈拉克难民早已退去了曾经的面黄肌瘦。
这些人在过去十一年中包揽了这里的建设苦力,技术运转以及初级管理工作。
码头上,一名叫做卡里夫的玛哈拉克装卸工长吹响了脖子上的铜哨。
巨大的蒸汽龙门吊将一捆几十吨重的松木原木从一艘远洋货轮的甲板上吊起,放置在港口铁路的平板车厢上。
这批木材也将运往北方的军事区。
在尼布-赫佩克的边缘丘陵地带,一些被划定的工业隔离区内,竖立着几个巨大的,散着刺鼻气味的反应塔。
这是用来提炼肥料的工厂。
野兽人和低阶混沌生物的尸体从战场被运送到这里。带着防毒面具的工人将尸体倾倒入粉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