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撑着地站起来,腿软得厉害,晃了晃,世子伸手扶了他一把。
侯夫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世子说,“侯府的脸面,满上京的唾沫星子,儿子都想过了。”
“想过了你还……”
“想过了才说的。娘,儿子今年二十有三,头一回想要个什么东西。”
他看着侯夫人,慢慢说:“娘就当疼儿子一回。”
侯夫人看了他很久,最后坐下,挥了挥手,“出去吧,我头疼。”
世子带着沈念往外走,走到门口,沈念忽然站住,转过身,朝侯夫人跪下,磕了一个头。侯夫人愣了愣,沈念没说话,站起来,跟着世子走了。
那天晚上,世子问他:“你给我娘磕什么头?”
沈念说:“不知道,就是想磕。”
世子笑了:“你这人,有点意思。”
针线房里,几个上等哥儿围在一起,脸上表情各异。
“听说了吗?世子爷要娶那个下等哥儿做正妻。”
“呸,什么正妻,下等哥儿顶天了就是个通房,那也得侯府点头才行。”
“侯夫人能点头?一个浣衣局出来的下等货色,我呸!”
春哥儿坐在窗边,手里的针线活早就停了,他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昨天那句“世子爷要娶他做正妻”。
正妻。
不是通房,不是侧室,是正妻。
春哥儿的手握紧了,针扎进指头,血珠子冒出来,他也没觉得疼。
“春哥儿,”旁边的小哥儿凑过来,“你当初要是自己去值夜,现在哪有他什么事?”
“我去值夜?”春哥儿的脸色变了变,冷笑一声,“我就是去了,也不一定有这结果。谁知道那晚世子爷发什么疯?”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堵得慌。
那晚是他让沈念去的。
是他亲口说的“沈念,今晚有个差事,去不去?”
他要是没开这个口,现在沈念还在浣衣局跪着洗衣裳,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他越想越气,把手里的针线活摔在桌上。
“走。”
“去哪儿?”
“浣衣局。”
几个小哥儿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春哥儿,你这是要去会会那位‘少夫人’?”
“什么少夫人,”春哥儿站起来,“一个下等哥儿,也配?”
浣衣局还是老样子,院子里的雪扫成一堆,地上结着薄冰,几个粗使哥儿跪在廊下洗衣裳,手冻得通红。
沈念已经不住这儿了,他搬去了后罩房,月钱也涨了,可东西还没搬完,今天他是回来收拾那几件破衣裳的。春哥儿带人进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把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往包袱里塞。
“哟,这不是沈念吗?”
沈念抬起头,春哥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四个上等哥儿,都是针线房的。
春哥儿走进来,在他那堆破衣裳上扫了一眼,“怎么,都当上少夫人了,还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