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没说话,继续收拾,春哥儿一脚踩在包袱上。
“春哥儿,”沈念抬起头,“有事?”
春哥儿笑了,“没事,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世子爷要娶你做正妻,我们哥儿几个都替你高兴,特意来道喜。”
身后的小哥儿们笑起来。
“沈念,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浣衣局出来的正妻,满上京头一份吧?”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沈念低下头,想把包袱从春哥儿脚下抽出来,春哥儿踩得更用力了。
“我跟你说话呢。”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春哥儿见过一次。就是那天早上,沈念从澄心堂回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
空的。
什么都没有的空。
春哥儿心里有点发毛,可他身后站着这么多人,他不能怂。
“沈念,”他压低了声音,“那晚是我让你去的,你记着。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沈念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记着。”
春哥儿愣了愣。
“我记着你让我去的。”沈念说,“我还记着,你让我好好干,别睡着了。”
春哥儿的脸色变了,沈念把包袱从他脚下抽出来,站起身,说:“你要是来道喜的,我收了。要是来别的事,我没空。”
说完他就往外走。
春哥儿一把拽住他,“沈念!”
沈念回头,春哥儿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想骂他?想打他?还是想问他凭什么?
沈念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把他的手拨开,走了。旁边的小哥儿凑上来:“春哥儿,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春哥儿没说话,他能怎么办?沈念已经不是那个跪在地上让他踩的人了。从浣衣局出来,他往针线房走,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
“回浣衣局。”
“啊?”
“去找几个下等哥儿,问问他以前的事儿。”
其中一个小哥儿愣了:“问那干嘛?”
春哥儿没回答,他就想知道,沈念以前是什么样。跪在地上洗衣裳什么样。被人踩的时候什么样。冻得手都烂了什么样。
浣衣局的人不敢得罪春哥儿。
他们把他带到沈念以前住的地方,一间通铺,挤着七八个人,窗户漏风,地上结着冰。
“他以前就住这儿?”
“是。沈念住最里头那个铺位,挨着墙,最冷。”
春哥儿走过去,铺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褥子,枕头是一卷破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