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给一个国家添堵,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狂妄。
但殷宿酒丝毫不怀疑简梧桐的能力,也丝毫不怀疑他究竟能不能做到。
——是的,哪怕这人已经残了,他也依然能令无数情报机构闻风丧胆。
“你在新黎明待了这么多年,又那么讨厌锐沙联邦国……”简梧桐看着殷宿酒,“我倒是想找你取取经,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中意的活干——我现在身无分文,要吃饭的嘛。”
殷宿酒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你想加入死鹫帮?”
简梧桐失笑:“加入帮派就免了,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直接找我。反正我现在也就是个无业游民。”
“你至于打工赚钱吗?”殷宿酒不屑地说道,“你去街上走两圈,不知道能摸来多少钱包和戒指……”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简梧桐原本那灵巧的手已经残废了,去偷东西显然已经不太现实。他抿了抿嘴唇,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又开始作祟,便说道:“你想干点什么活?”
“情报。”简梧桐说道,“还是想搞情报,我爱这行。你知不知道蓝湾这儿……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情报组织?”
——情报。
殷宿酒忽然想起张清然背后的那个秘密情报组织,正是因为这个情报组织的存在,她才能知道月光和线人的身份、交易的地点,才能反过来摆了简梧桐一道。
简梧桐指了指电视机,说道:“我看了张清然的这个案子,她说,陆与宁是将情报出卖给了一个秘密的跨国情报组织……我倒是对这个情报组织很感兴趣,不过没什么门路,他们比我想象得要神秘。”
殷宿酒皱眉道:“陆与宁卖国,资料难道不是给了你们锐沙情报局?”
简梧桐笑着说道:“我可不知道,为了她好,你也别乱说。”
殷宿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动作粗暴地给他又倒了一杯酒。
简梧桐闻着那令他心醉的苹果香气,只觉得这一个多月以来生不如死的极致痛苦也稍微减轻了一些,在记忆中被慢慢淡化了。
——但他可不会忘记,这痛苦究竟是谁带来的。
于是他便观察着殷宿酒的表情,等待着他将那个答案说出口。
……简梧桐这次来当然不是来找殷宿酒介绍工作的。他回到蓝湾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查出张清然背后的那个“情报组织”到底是什么。
这个情报组织让他栽了个大跟头,付出的代价触目惊心,他可不会轻易放过此事,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恐怕永远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当然,张清然和殷宿酒都不知道他已经推测出情报组织的存在,更不知道他看穿了张清然是情报组织的受益者。他推测出了这个情报之后,没有向任何人求证,此时此刻,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故意装作一副一无所有、只想找锐沙情报局复仇的样子,来让殷宿酒放松警惕。
殷宿酒明显已经加入到了张清然的情报组织之中,这件事情,简梧桐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
——他在锐沙情报局里的眼线之密集,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所以,在脱身之后,他立刻就发动调查,很快就顺藤摸瓜找到了月光的线人,并轻而易举地逼问到了此人嫁祸他的原因。
谁能想到,竟然是殷宿酒拿着此人赌博欠债的证据,要挟他诬陷简梧桐的。
简梧桐当时简直笑出声了。他重伤未愈,笑得线都崩开,伤口开裂,白衬衫再度被血染红,笑得那线人双腿颤抖地尿了裤子。
可方才殷宿酒对他此刻惨状的惊讶和错愕,也并非作伪。这意味着,张清然并没有将计划的全貌透露给他,殷宿酒真以为张清然只是想把他赶回锐沙联邦国,没有想要置他于死地。
……这蠢狗,真是大大低估了那个女人的恶毒程度啊。
现在她摇身一变,倒是成了新黎明的国家英雄了。显然,她要将“深秋”赶出这个局,也根本就是为了能更好地实行她自己的计划。
他不过是可能影响到她的计划,她就要了他的命。从那个连环计来看,她是真的没想过给他留活路啊。
这个将整个新黎明共和国都戏弄了的,可怕的坏女人。
真是……迷人。
简梧桐微笑着抿了一口苹果酒,这种危险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他兴奋到战栗——对他而言,这一整个月确实过得十分痛苦,但相对应的,也是他对生命最具有实感的时刻。他难得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心跳,难得对“活着”一事有如此直接的实感。
殷宿酒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你一个搞情报的,难道对这种事情不该更熟悉一些吗?”
简梧桐倒也不失望。殷宿酒这人算不上顶尖聪明,但他足够忠诚——至少,忠诚于自己的信念和爱。
于是,他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很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张
清然身上。他看着电视说道:“她果然还是被无罪释放了。”
“你也在关注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只要身在新黎明国内,都不可能不知道吧。”简梧桐耸了耸肩,“你倒是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带着死鹫帮,开着坦克轰了看守所大门把她抢出来呢。”
殷宿酒轻哼了一声:“我当然不会……”
“为什么?”简梧桐说道,“你不爱她了吗?”
“怎么可能!”殷宿酒怒瞪着简梧桐,半晌,他不耐地摆了摆手,“算了,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懂什么叫爱。”
“即便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依然爱一个叛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