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沉默了,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雪茄和打火机,怔了一下后,将那支价值上万的
雪茄放在掌心里,呆了好一会儿。
医生说道:“您必须得戒烟了。”
“不戒能活多久?”洛珩说道。
医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是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肺癌患者敢不戒烟的,估计这辈子他也是头一次被问这种离奇的问题。
他说道:“一般来说,会缩短生存期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可能不到一年就会……”
洛珩沉默了良久,到底还是没有再点燃那支雪茄。他忽然轻轻笑了笑,低声说道:“这下她高兴了。”
以前一吸烟她就满脸嫌弃,甚至敢把他踹出房间,让他滚出去吸完再进来。现在看来,这小家伙是对的,不然对她的肺也不好。
医生们完全不敢搭腔。
“就这样吧。”洛珩说道,“在不影响我工作的前提下进行治疗,至少活过明年大选。其他的,明年再说吧。”
医生说道:“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虽然治愈很难,但保持无病生存状态还是可以的,这一点您放心。”
他凉凉地笑了笑:“那就好。”
铁水很快会为他组建一个足够顶尖的私人医疗团队,邀请全球最权威的专家进行会诊,购买特批实验性药物,甚至是与制药公司签订专属协议来研发针对性药物……
他会比一般患者活得更久。
至少,死得更有尊严。
想到这一点,洛珩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他这辈子葬送了无数人的未来,看着他们在他面前毫无尊严的死,用他们的生命换取属于他自己的财富和权力。
最终,这财富和权力却是用来保障他能够有尊严地死。
只有死亡本身,是人人平等的。
或许他应该打电话给张清然,感谢她坚持让他留下来检查,才能查出他胸腔里一直在隐隐作痛的,究竟是怎样一只可怕的病魔。
……可他却又并不想告诉她,自己生病的事情。这大概是一种无用的、可笑的自尊。
然而他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死亡,到底是恐慌的,即便那恐慌潜藏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于是,他便本能地想要找到一个亲近的人,想要聆听她的声音,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恐慌之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寻找到生命的锚点。
……对。只需要听听声音就好。他只需要确认她已经顺利到家了……就好。
他不希望她担心。
……又或者,他恐惧着她的漠不关心。
他恐惧着这种不确定性。
于是他便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张清然的电话。
……
在进入了暖气充沛的房屋之后,陆与安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些。
他脱下满是寒气的大衣,挂在衣帽间,便来到了这间本属于他的熟悉的屋子的客厅中,看着从厨房里面捧出了两大桶热腾腾爆米花的张清然。
“还冷不冷?”她说道,“你这个傻瓜,冻不死你的!”
陆与安看着她一脸抱怨的模样,微笑道:“哪有那么冷,就你最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