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这东西,像慢性毒药。
一开始只是晚上,苏清宁躺在那张空了一半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呆。
后来变成白天也这样,做着做着事就走神,想他此刻在干嘛,想他吃饭了没有,想他有没有也在想我。
再后来,连时间都模糊了。
她不知道他走了多少天,只知道日历翻了一页又一页。她不知道现在是周几,只知道天亮天黑,周而复始。
唯一知道的是,宝宝在长大。
肚子一天天变大,胎动一天天有力。
有时候他踢得太猛,肚皮上都能看到一个鼓包。
她用手轻轻按那个地方,他就缩回去,过一会儿换个地方再踢。
好像在跟她玩捉迷藏。
“你爸以前也这样,”她对自己的孩子说,“喜欢跟我闹,闹完了就笑,笑得特别傻。”
宝宝当然不会回应。
但她觉得宝宝听见了。
……
七个月的时候,苏清宁开始准备东西,准备搬走。
裴晓琳一直在找她,不能让晓琳看出来,否则楚河一定会知道。
婴儿床、婴儿车、奶瓶、尿不湿、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我列了个清单,一样一样买,一样一样准备。
那些东西放在客房里,整整齐齐堆着,像一个小小的堡垒。
她每天晚上都会去看一眼。摸一摸小床的栏杆,理一理小衣服的领口,想象着不久之后,这里会躺着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
楚河的东西还留在主卧。
他的书,他的剃须刀,他那双放在门口的拖鞋。我一件都没动。每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会用抹布擦一遍灰,然后放回原位。
这样,他回来的时候,一切还是他走时的样子。
只是,她要离开这里了。
……
那天晚上,苏清宁突然出血了。
八个月刚过,距离预产期还有将近一个月。她正在客厅叠宝宝的小衣服,忽然觉得肚子不对劲。低头一看,裤子上有血。
不是一点点,是一大滩。
她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是
宝宝流产了。
第二个念头是
楚河。
苏清宁只记得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解开锁。好不容易拨通12o,报地址的时候,声音抖得对方听不清,报了三遍才报对。
等救护车的时候,她坐在地上,靠着沙,手捂着肚子。
“宝宝,别怕,”苏清宁小声说,“妈妈在。妈妈在。”
苏清宁的肚子开始疼。
一开始只是隐隐的,像来例假的那种。后来却变得极其猛烈,疼得她额头冒汗,疼得她咬紧牙关。
苏清宁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被攥的没有一丝血色。
不能叫。不能喊。宝宝会怕。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被人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一路鸣笛。苏清宁躺在那里,看着车顶的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孩子一定要保住…
……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开了三指。
护士推着我往产房跑,一边跑一边问“家属呢?家属在不在?”
苏清宁摇头。
“就你一个人?”
她点头。
护士没再问,只是加快了脚步。
产房的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的,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