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投诚之后,沈清漪并未急着用她。一颗棋子,只有在最恰当的时机落下,才能挥最大的作用。她需要观察,需要等待,需要让这颗棋子自己长出根须,稳稳地扎进后宫的土壤里。
而柳如烟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入宫两个月来,她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每日准时请安,从不迟到早退;与其他妃嫔相处时温婉和气,从不说人是非;萧珩偶尔召幸,她也只是柔顺侍奉,从不提任何要求。
她的钟粹宫偏殿布置得雅致素净,没有半分逾矩之处,就连日常用度也比规定的份例还要节省几分。
这份沉得住气的本事,让沈清漪颇为满意。但她也清楚,柳如烟不是真的无欲无求,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入夏之后,天气渐热,萧珩的脾气也变得有些烦躁。朝堂之上,漕运改制的阻力虽然大减,但推行过程中的具体事务依然繁琐,每日的奏折堆积如山。他连着数日宿在养心殿,连后宫的脚步都少了。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云袖进来禀报:“娘娘,皇上今晚要来坤宁宫用晚膳。”
沈清漪微微挑眉。萧珩连着忙了几日,忽然要来坤宁宫,恐怕不只是用膳那么简单。
果然,晚膳时分,萧珩带着一身暑气踏入坤宁宫。他今日似乎格外疲惫,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连太子萧宸扑过来喊“父皇”时,也只是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头,便让乳母抱下去了。
沈清漪为他盛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温声道:“皇上先喝口汤解解暑气。”
萧珩接过,一饮而尽,长长地吐了口气:“还是皇后这里舒坦。”
用罢晚膳,萧珩靠在软榻上,由着沈清漪为他揉着太阳穴。他闭着眼,声音有些低沉:“近日朝务繁忙,朕连着几日没睡好。那些奏折,翻来覆去都是些陈词滥调,看得人头疼。”
沈清漪手上动作不停,轻声道:“皇上为国事操劳,臣妾心疼。只是龙体要紧,皇上还是要多歇息才是。”
萧珩睁开眼,看着她,忽然道:“朕听说,近日后宫倒是平静得很。那些新人,可还安分?”
“都安分。”沈清漪笑道,“苏贵人每日读书作画,叶贵人偶尔去西苑跑马,柳美人更是个省心的,整日里足不出户,比那些老人还规矩。”
萧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新人并不太在意。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沈清漪微微意外的话:“明日朕想去御花园走走,清漪陪朕吧。”
沈清漪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臣妾遵旨。”
第二日傍晚,暑气稍退,萧珩与沈清漪并肩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夕阳西下,余晖将亭台楼阁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晚风送来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两人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光,一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萧珩这几日积压的烦闷,似乎也在这宁静的傍晚渐渐消散。
行至九曲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那琴声清越婉转,如泣如诉,在晚风中飘荡,格外动人心魄。
萧珩脚步一顿,侧耳倾听:“这是谁在弹琴?”
沈清漪也听出来了,那是柳如烟的琴声。她在选秀时便以琴艺着称,入宫后却从未在人前展示过。
今日这般“恰好”在御花园附近弹琴,且“恰好”被萧珩听见……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听方向,似乎是钟粹宫那边。许是柳美人闲来无事,自娱自乐吧。”
萧珩听了,似乎来了几分兴致:“朕记得,选秀时这柳美人便以琴艺见长,只是当时未曾细听。既然遇上了,便去听听吧。”
沈清漪自然不会阻拦,含笑点头。
两人循着琴声走去,转过一片竹林,便见一座小巧的凉亭。亭中,柳如烟一袭素衣,端坐于琴案之前,正全神贯注地抚琴。
她似乎并未察觉有人到来,指尖在琴弦上流淌,一曲《高山流水》如行云流水,清越悠远。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脖颈,乌如云,几缕碎被晚风轻轻吹起,拂过她精致的侧脸。那画面,美得如同一幅工笔画。
萧珩停下脚步,站在竹林边,静静听着。
沈清漪站在他身旁,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不得不承认,柳如烟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子。这一场“偶遇”,安排得恰到好处——不是刻意拦路,不是冒失求见,而是用琴声将人引过来。进可攻,退可守,即便萧珩不来,也只是一次寻常的弹琴,挑不出任何错处。
一曲终了,柳如烟似乎这才现有人,抬头看见帝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慌乱,连忙起身行礼:“臣妾不知皇上和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萧珩摆了摆手,走进亭中,目光落在琴案上:“你弹得很好。这曲《高山流水》,朕许久没听过弹得这般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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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垂眸,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皇上谬赞了。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弹弹,不想惊扰了皇上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