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从养心殿回到坤宁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深秋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金红,如同一匹铺展开来的锦缎,绚烂而短暂。她站在坤宁宫门前的台阶上,望着那轮缓缓沉入地平线的红日,心中一片沉静。
周家残余势力的阴影,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始终悬在后宫上空。三皇子萧逸的死,翠儿和小福子的灭口,月华锦的离奇失踪,白狐的诡异出现……这一连串事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对皇嗣下手。
而周家,就是最大的嫌疑。
但仅凭“嫌疑”二字,还不足以定案。她需要证据,铁证如山的证据,才能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娘娘,起风了,回屋吧。”云袖走过来,为她披上一件薄斗篷。
沈清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殿内。刚坐下,云芷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娘娘,先喝点暖暖身子。”
沈清漪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姜茶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她放下茶盏,正要开口说话,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沈清漪微微挑眉。萧珩刚在养心殿与她商议过周家的事,怎么又来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迎至殿门。
萧珩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宇间带着几分还未散尽的怒意,但看到沈清漪时,那怒意稍稍缓和了些。他解下大氅递给宫人,在软榻上坐下,接过沈清漪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皇上怎么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忘了交代?”沈清漪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道。
萧珩摇了摇头,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深邃:“朕回去想了想,觉得周家的事,还是不能只让皇后一个人查。朕要亲自过问。”
沈清漪一怔,随即道:“皇上日理万机,朝务繁忙,这些小事臣妾来处理便是。”
“这不是小事。”萧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三皇子是朕的儿子,有人害死了他,朕不能坐视不管。况且,周家背后若真有人撑腰,那人的目标恐怕不只是三皇子,而是朕的江山社稷。”
沈清漪心中一凛。萧珩说得对,周家残余势力若真的敢对皇嗣下手,那他们的野心绝不仅仅是报仇那么简单。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动摇国本,甚至……颠覆朝纲。
“皇上打算怎么做?”沈清漪问。
萧珩沉吟片刻,缓缓道:“朕想过了,明面上,由皇后继续查后宫的事。暗地里,朕会派陆铮的人去查周家残余势力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与朝中官员的往来。双管齐下,内外夹击,就不信揪不出这背后的黑手。”
沈清漪点头:“皇上所言极是。臣妾在宫中查,陆指挥使在宫外查,两边互通消息,事半功倍。”
萧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皇后果然聪慧,朕还没说,你就明白了朕的意思。”
沈清漪微微一笑:“臣妾只是猜的。”
萧珩也笑了笑,但笑意很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皇后,朕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沈清漪见他神色严肃,心中一紧:“皇上请讲。”
萧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清漪:“这是陆铮今日送来的密报,你看看。”
沈清漪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信中写道,周家残余势力近期活动频繁,似乎在暗中联络朝中一些对漕运改制不满的官员,试图串联起来,制造事端。
更令人心惊的是,有人看见周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曾在京郊的一处庄园里,与一个从北边来的神秘人物秘密会面。那神秘人物行踪诡秘,身份不明,但据描述,此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左脸颊有一道刀疤,像是军中出身。
“北边来的?军中出身?”沈清漪抬起头,看着萧珩,“皇上,这会不会是……”
萧珩点了点头:“朕也在想,会不会是北边那些不安分的势力,想借周家之手,在京城搅浑水。”
沈清漪心中一震。北边的势力,一直是大周的心腹大患。若他们真的与周家残余势力勾结,那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打算怎么办?”她问。
萧珩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沉声道:“朕已经让陆铮加派人手,盯紧那个神秘人物,查清他的身份和目的。同时,朕也会让兵部加强对北边的戒备,以防万一。”
沈清漪点头:“皇上思虑周全。”
萧珩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皇后,朕最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朕,盯着这江山社稷。朕不知道那眼睛是谁的,但朕知道,那人一定在等,等朕犯错,等朕露出破绽。”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道:“皇上不必太过忧心。无论那双眼睛是谁的,只要皇上与臣妾同心同德,内外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萧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清漪,有你在朕身边,朕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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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温暖而有力。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宫中次第亮起。帝后二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万家灯火,心中各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日,帝后联手,内外夹击,调查的进度大大加快。
沈清漪在宫中,继续追查月华锦的线索。她命柳嬷嬷逐一询问各宫妃嫔,关于月华锦的使用情况和边角料的去向。起初,妃嫔们都说不知道,或者说不记得了。但在柳嬷嬷的反复追问和巧妙引导下,一些细节渐渐浮出水面。
娴妃顾氏的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被她赏给了身边的宫女。那宫女后来出宫嫁人了,边角料带走了还是留下了,无从查起。
柔修媛的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被她收在库房里。但不久前,她现边角料少了一块,以为是库房管事弄丢了,也没在意。
柳如烟的月华锦,同样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也被她收在库房里。她也是在整理库房时现少了一块,当时以为是记错了,没有深究。
苏云棠的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被她做成了几方帕子,分送给了交好的姐妹。那些帕子现在何处,她也说不清楚。
叶霜的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被她随手丢在了库房里,从未过问。
其他人的月华锦,情况大同小异。有的少了边角料,有的完好无损。但无一例外,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些失踪的边角料到底去了哪里。
沈清漪将这些情况汇总,呈报给萧珩。萧珩看完后,冷笑一声:“这么多月华锦的边角料失踪,内务府居然没有现?这群废物!”
沈清漪道:“内务府只管入库出库,至于赏出去之后怎么用、用了多少,他们管不了。这件事,恐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萧珩点了点头:“朕已经让陆铮去查了。周家那边,也有了一些进展。”
“什么进展?”沈清漪问。
萧珩道:“陆铮查到,那个与周家亲戚会面的神秘人物,很可能是北边某个部落的使者。那人来京城,名义上是做皮毛生意,实际上是在暗中联络对朝廷不满的官员,试图策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