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拥川视线径直落下,拧起了眉:“什么?”
“啊!那个……”淮瑜迎着她的视线,更慌了,忙解释道,“方才有阵风吹过,”
许拥川眼角余光就扫向了门外;
“然后桂树上的鸟儿一齐叫了,”
许拥川的视线看向窗外阳光下,落了一地金黄的桂树;
“刚好许老大你又说了句什么话,声音有些低,所以,我没能听清……”
许拥川视线转了回来,落在淮瑜破了点皮的嘴角上。
“……”许拥川,“我说……”
淮瑜唯恐又没听清,抬起头认真地听:“老大说……?”随之,他眼睛微微睁大——昨天晚上在客栈时,许拥川就是这样凝着他的,神色专注又侵略。后知后觉地,淮瑜心里生出一股防备之意。
“跟我走!”许拥川突然伸手,想去拉淮瑜的手腕,“那我就带你去吃全佑都最好吃的馒头!”
“不……”
淮瑜却更先一步,把自己的手从书案上收走。
他不要再跟她出去,更不能再被她欺负。他已经受不了了,若只是口头上的羞辱和打骂就算了,可她昨夜……
他会嫁不出去的!
“你敢拒绝我?!”许拥川声音提高,生气地将一直藏在身后的生菜拿了出来抛起。
淮瑜惊讶地看着那把可怜的生菜就像那天被他咬了两口的馒头一样,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然后被许拥川一脚踢出去老远。随后许拥川就转头看向了他。
死守在书案后的淮瑜两肩一哆嗦。这是踢完生菜,要回过头来收拾他了!
惶乱之下,面对正在琢磨着把他书案怎么搬开来揪人的许拥川,淮瑜一急,就埋头趴在了书案上,不看她,怎么拽都再拽不起来。
“你!起来!别让我再喊第二次!”许拥川想过这人不爱吃甜的,或者生菜到了今天也突然变得不想吃了,所以她都说了是要带他去吃他最爱吃的馒头,却没想到,这穷鬼是这般的不知好歹。
气得她咬牙,抬脚就把他座椅旁边的那条的凳子踢飞。
“我不起来,”听见椅子的碰撞声,淮瑜这下连把头从臂弯里抬起看许拥川一眼都不敢了,“我不吃了,我不吃馒头了,也反正喝不起汤,我——”
“许拥川?”
忽而,一道温雅女声插入了两人之间:“午休时间了,去吃饭罢。”
许拥川一愣地转头,淮瑜也从手臂间露出一条缝,她们看向同一个方向。
柳夫子走回了西斋,目光径直越过许拥川看向淮瑜。很显然,她是来找淮瑜问这几日旷课一事的。
许拥川扫了淮瑜一眼,只好离开,却出了西斋门,脚步一转,就贴在了墙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淮瑜,三日未来书院听学,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淮瑜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恭敬的声音才清晰响起:“学生三日前不慎落水,昨日才见好,劳夫子忧心了。”
“当真?”
“……当真……”
夫子沉吟了片刻,“若遇独自难以面对之事,来上书府找老师……”
听见淮瑜按照她授意的这套说辞回应了夫子,许拥川满意地从墙根处离开。
与柳夫子谈完之后,午休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
又是一天未进食的淮瑜,胃又开始一缩一缩地闷疼,手指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同窗们陆陆续续回来了西斋,淮瑜强自镇定地低下去头,一会装作若无其事,一会装作忙碌却又气定神闲。
可胃实在太痛了,甚至开始伴随着眩晕恶心想吐,他心中开始挣扎着是否需要告假,他不想在这里、这么多人的面前暴露出自己狼狈窘迫的一面。
想想啊,那个令西斋沦为整个上书府笑柄的男子,三天未见,终于现身上课,却在听书学理的学堂里又是呕吐,又是仿佛要晕倒的模样,打扰大家,这不是作怪呢么……
淮瑜越想越觉得不妙,他紧紧盯着前门的槛儿,开始期盼夫子那双白鞋和浅蓝色的衣摆能快点、再快点地出现在视线里。
额间明显开始生出汗珠,强忍住干呕的冲动,淮瑜没了办法,扶着桌子准备起身,打算先离开这满是女子的学堂,去进西斋必经的路口等夫子。
可才终于下定决心,忽而一双镶有金色祥云的黑靴从前门轻稳地踏了进来,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许拥川从他书案旁经过,走动间错身路过的这刹那,一包油纸包裹的、还冒着热气的东西,落在他双膝上。指节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袖口,旋即收回。她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落座。
淮瑜立即用两只袖子掩盖住。不必打开,他已猜到里面是什么。馒头的香气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似一股暖流,缓缓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将他方才所有的不安尽数驱散。
夫子终于重入西斋,下午的授学开始。